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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饵。”
白仙命没否认。
“他主动撞向罗显神的天雷,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让白奉现身。他知道白奉在等——等一个能把六阴玉女、半雷胎、尸解骨、还有……罗显神的雷法,全部凑齐的机会。”
罗显神脸色骤变:“你的意思是……他早知道?”
“他知道白奉想开哑穴。”罗彬睁开眼,目光如刃,“他也知道,只有罗显神的雷法,才能震碎哑穴外那层‘雷茧’——那是白子华当年真解失败时,最后一道护持神霄山的雷网。它不伤人,只锁地。唯有同源之雷,才能破。”
丝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罗道长,你那一道天雷……劈歪了。”
罗显神一怔。
“没劈在白丹台身上。”丝焉抬眼,望向远处文清峰方向,“劈在了……哑穴入口。”
罗彬浑身一僵。
怪不得白奉那么快现身。
怪不得他连白丹台都不多看一眼,只盯着丝焉。
那一道雷,根本不是攻击——是开门咒。
罗显神的雷,和白子华的雷,本就是同源一脉。他劈下的不是天雷,是钥匙。
“所以……”罗彬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我们现在,已经被标好了价。”
白仙命点头:“白奉给了你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他会再来。若你不去,丝焉会被请入文清峰‘静修’。若你去……”他顿了顿,看了眼罗显神腰间高天剑,“罗道长的剑,会留在门外。丝焉的面纱,会在进门前三步摘下。”
罗彬没说话。
他慢慢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乌木柄,青铜刃,刃上无光,只有一道蜿蜒血槽,槽内凝着早已发黑的旧血。
这是周三命的刀。
他曾在三危山苗王墓前,用这把刀剜过自己的心口,放出剜心狱卒。
此刻,他将刀尖抵在自己左掌心,轻轻一划。
血涌出来,却不滴落,反而在空中凝成一颗猩红血珠,悬浮不动。
血珠表面,映出模糊影像——不是罗彬的脸,也不是丝焉,而是一片混沌虚空。虚空中央,一尊巨大傩神像缓缓转动,面孔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仁深处,竟有无数细小人影在奔跑、跪拜、撕咬、自焚……
那是……神霄山所有弟子的魂影。
全被钉在傩神眼眶里。
“你看到了?”白仙命声音发紧。
罗彬抹去血珠,起身,将匕首插回靴筒。
“我没看到。”他平静道,“我只看到,这把刀,比以前更渴了。”
老龚从夜壶里钻出来,舔了舔嘴角:“喂,小子,你刚才是不是……用血画了个‘缚’字?”
罗彬没答。
他转身,看向罗显神和丝焉。
“罗道长,丝焉道长。”他声音很稳,“接下来的话,只说一遍。”
两人同时点头。
“若我进去后,超过一个时辰没出来——”罗彬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显神腰间高天剑,“你就拔剑。不是劈人,是劈地。劈文清峰山门正下方第三块青砖。砖下有铜管,管内是白子华当年埋的雷引。一剑劈断,雷引会引爆整个哑穴外围的阴雷阵。届时,文清峰地宫会塌,但不会死人——只会把所有阴神祖师,连同白奉,一起拖进哑穴深处。”
罗显神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若我出来……”罗彬看向丝焉,“你别摘面纱。哪怕白奉亲手来揭,你也别摘。若他强行揭了……”
丝焉轻声接道:“我就引雷。”
“对。”罗彬点头,“你体内那道雷纹,不是装饰。它是引信。你一动念头,它就会顺着你血脉往心口走——走到哪里,哪里就炸。炸不死白奉,但足够让你在他脸上,烙下一个雷印。”
丝焉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颔首。
老龚忽然“咦”了一声:“你左手……”
罗彬低头。
他左掌心的伤口,已结了一层薄薄血痂。可就在那层痂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出细密黑纹——不是乌血藤,不是雷纹,是某种古老篆文,笔画扭曲,如同无数条黑蛇绞在一起,正缓缓蠕动。
他认得。
这是先天算山门禁地石碑上的文字。
意思是——“汝已入局,不可退。”
风起了。
吹动主峰边缘几株枯松,枝桠发出嘎吱声响,像骨头在摩擦。
远处,文清峰方向,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不是阴云遮日,是光本身被抽走了——那片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仿佛整片天幕,正被一张无形巨口缓缓吮吸。
白仙命深深看了罗彬一眼,忽然弯腰,朝他行了一礼。
“罗场主。”他声音沙哑,“我替神霄山,谢你。”
罗彬没受礼。
他只抬手,轻轻拂过罗显神肩头——那里,傩神雷公面具残留的暗青色,正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记住。”罗彬说,“不是你在帮神霄山。”
“是神霄山,在帮你找白纤。”
说完,他转身,朝着那条通往文清峰的长廊,一步步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不快,却稳得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楔。
身后,罗显神握剑的手松开了。
丝焉抬手,将面纱系得更紧了些。
老龚缩回夜壶,壶口冒出一缕灰紫烟气,轻轻盘旋,最终化作三个字,消散在风里:
“……快些回。”
罗彬没回头。
他走进长廊阴影里,身形渐暗。
廊柱上,那些原本斑驳脱落的朱砂符箓,正随着他的脚步,一盏接一盏,无声亮起——不是红,是惨白,像腐骨燃起的冷火。
每亮一盏,地面青砖缝隙里,便钻出一缕黑气,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脚踝,又迅速被他影子吞没。
他走得越深,长廊越窄。
尽头,不再是出口,而是一扇门。
门上无锁,只刻着四个字:
“六阴归位。”
罗彬停在门前。
伸手,推门。
门后,没有光。
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正缓缓旋转,中心一点幽蓝,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踏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长廊恢复寂静。
风停了。
枯松停止摇晃。
整座神霄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罗彬留在青砖上的足迹,正一寸寸变黑,继而龟裂,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如同从未有人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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