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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见过。”罗彬摇头，“但我见过碑影。”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幽暗火苗无声腾起，既不灼热，也不明亮，火心深处，却浮现出半截断裂石碑的虚影，碑面裂痕与藏真塔底一模一样。
“这是徐彔临死前塞进我掌心的‘影火’。”罗彬说，“他没告诉我碑文，只让我记住——火里有影，影里有门，门后有人，等你烧穿。”
白仙命沉默良久，忽然摘下腰间一枚铜牌，往地上一掷。
铜牌落地即碎，碎片飞溅中，竟浮出六道半透明人影——全都是白发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每人额心皆有一道竖直裂痕，裂痕里渗出淡金色黏液，缓缓滴落，在地面汇成一道蜿蜒细流，流向断崖边缘。
“六阴玉女命，需六阴祖师共饲。”白仙命声音嘶哑，“玉清峰主三年前就死了。现在坐在玉清殿里的，是六个阴神祖师合力寄魂的‘伪峰主’。他们不敢真炼你……因为六阴玉女一旦焚心，天门初开，所有寄魂阴神都会被天门吸力反噬，魂飞魄散。”
罗彬盯着那六道人影，忽然问：“徐彔，也是他们之一？”
白仙命闭了闭眼：“他是第七个。也是唯一一个……想借你焚心之力，强行撞开天门，独自超脱的人。”
雾气忽然剧烈翻涌。
断崖下方传来一阵沉闷鼓声，咚——咚——咚——
不是战鼓，不是法鼓，是心跳。
巨大、缓慢、带着腐朽回音的心跳。
罗显神剑尖微颤，高天杵已在掌中嗡鸣不止。丝焉袖中银钉光芒骤盛，六枚银钉齐齐转向断崖方向，天枢位那枚空钉，竟开始渗出血珠，一滴，两滴，沿着她指尖滑落，在半空凝而不坠，悬浮成一颗赤红小珠。
罗彬抬手，接住那滴血珠。
血珠触掌即燃，幽火暴涨，瞬间将他整条左臂吞没。火焰中，无数细密符文浮现又湮灭，全是失传已久的《六阴焚心诀》残章——不是道家符箓，不是苗疆蛊咒，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文字，笔画如蛇盘绕，末端带钩，钩尖滴着暗金血珠。
“徐彔没骗我。”罗彬低声说，“他确实想超脱……但他更想救一个人。”
他摊开手掌，血珠燃烧殆尽，掌心只剩一道焦黑掌纹，纹路尽头，赫然指向丝焉眉心。
丝焉呼吸一滞。
罗彬却已转身，面向白仙命：“带我们去藏真塔。”
白仙命怔住：“你……不怕？”
“怕。”罗彬扯了扯嘴角，“但我更怕，等我休息好了，再进文清峰时，丝焉已经不是丝焉。”
他顿了顿，声音沉入雾中：“而且，徐彔留给我影火时，还说过一句话——‘玉女焚心，不是开门，是点灯。灯亮了，他们才敢进去。’”
白仙命浑身一震。
罗显神剑尖缓缓归鞘，却未收回，只是横于胸前，剑身映出三人身影——罗彬左臂幽火未熄，丝焉眉心隐现银光，他自己脸上，傩神雷公面具残留的暗青色正丝丝缕缕渗入皮肉，仿佛那面具已开始生长。
老龚的声音忽然从夜壶里飘出，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小场主，你真打算烧心？”
“不。”罗彬迈步向前，靴底踩碎一片枯叶，“我打算，让她们先点灯。”
断崖之下，心跳声愈发清晰。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雾气便稀薄一分。雾中那座藏真塔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塔身七层，六层完好，第七层坍塌处，裸露的砖石缝隙里，正缓缓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塔壁蜿蜒而下，像一道未干涸的旧伤疤。
丝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罗场主，我……从未想过要当钥匙。”
罗彬脚步未停，只道：“没人想当钥匙。可有时候，锁太厚，门太重，只有钥匙自己烧起来，才能照亮里面的人。”
他走出三步，忽又停下，没回头：“丝焉道长，你信不信——你六阴玉女命，不是天生的？”
丝焉指尖一颤，那滴悬空血珠终于坠落，砸在地面，无声湮灭。
白仙命却猛然抬头，死死盯住罗彬背影：“你……怎么知道？”
罗彬没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幽火灼烧的掌心，那道焦黑掌纹突然裂开，露出底下鲜红皮肉——皮肉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烙印，形如半枚残月，弯度极窄，弧顶尖锐，与他匣盖上那道刻痕，分毫不差。
风骤然加剧。
雾气轰然溃散。
藏真塔第七层废墟之中，六具盘坐枯尸同时睁开双眼——眼眶空空，唯有两点幽绿火苗，在黑暗里静静燃烧。
塔顶残月，悄然移至正中。
月光如刃，劈开浓雾，直直照在丝焉眉心。
她额间银光暴涨，六枚银钉齐齐震动，天枢位那枚空钉，终于渗出第二滴血珠。
这一次，血珠未落。
它悬于半空，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一行微小文字：
【汝命非天赐，乃人铸。】
【铸汝者，名白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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