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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记得自己是谁,永远记得……谁把他们钉在解身崖!”
白丹台喉头涌上腥甜,强行咽下,狞笑却更盛:“所以呢?你护着这面镜,护着这群……残渣?白崤山,你忘了自己怎么坐上玉清峰主的位子?!”
“我没忘。”白崤山踏前一步,镜光映得他眉骨如刃,“我十二岁入神霄,十七岁验出‘眼四规’,被送入下士祠叩首三日,领‘方诸’名牒。二十岁,我亲手将师兄白枫钉入解身崖第三窟——他相格‘掌理回菌,名在绿籍’,却私炼尸虫,欲借阴神祖师残魄续命。我钉他时,他问我:‘你既知下士名录是剔除簿,为何还守?’”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刺穿白丹台最后一丝伪装:“我说:‘因为名录不公,才需有人守着它,等着它被推翻的一日。’”
殿内鸦雀无声。
连灰四爷都噤了声,鼠爪扒着罗彬衣襟,小眼睛瞪得溜圆。
白丹台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嘶哑如裂帛:“推翻?!就凭你?就凭这面破镜?!”他猛地将雷印往地上一砸!银印触地刹那,九十九枚黑铁钉齐齐爆裂!绿火人脸发出无声尖啸,整个穹顶骤然塌陷半尺,露出其后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无数灰白手指正疯狂抠抓,指甲刮过青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阴神祖师醒了!”有长老失声惊呼。
白崤山却岿然不动,只将神霄四御镜高举过顶,镜面朝向穹顶裂痕:“醒得好。我等了三十年。”
镜光如瀑倾泻,直灌裂痕!
刹那间,所有灰白手指如遭烈焰炙烤,滋滋冒烟,蜷缩退散。裂痕深处,一只布满尸斑的巨大手掌猛地探出,五指箕张,直抓镜面!掌心赫然烙着一枚血印——正是白奉独有的“白”字篆纹!
“白奉!”白崤山厉喝如惊雷,“你藏在文清峰,躲在阴神祖师尸壳里,操控白丹台,想借雷印之力毁镜?你可知这镜背九道横线,刻的是什么?”
他左手猛然拍向镜背!
九粒黄精粉末所化青烟灵位轰然炸开,化作九道青光,如锁链般缠绕那只尸掌!青光所及之处,尸斑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焦黑枯骨——那骨骼结构竟与白奉截然不同,反而酷似……白橡!
“解身崖第一窟,囚的是白橡。”白崤山声音震得殿梁嗡嗡作响,“第二窟,囚的是白丹台的胞弟白桐——三年前,他验出‘阴有伏骨,名在琳札青书者’,被白奉以‘命格冲克’为由,钉入窟中。第三窟,是你白丹台当年亲手钉下的白枫。第四窟……”
他目光如刀,刮过白丹台惨白的脸:“是你自己。十年前,你验出‘胸有偃骨,名在星书者’,白奉却说此相‘主弑师夺位’,要你自剜偃骨,你不敢,便被钉入第四窟,足足三年!白丹台,你恨的从来不是我,是白奉!是你自己,也早被剔除下士名录!”
白丹台如遭雷殛,踉跄后退,撞翻香案,贡果滚落一地。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指甲缝里,一粒暗红蚀魂砂正缓缓渗出血丝——那血丝蜿蜒爬行,竟在青砖上勾勒出一个微缩的“下士祠”匾额!
“不……不可能……”他嘶声低语,额头抵着冰冷地面,“我……我是观主候选……我……”
“你只是白奉养的‘钥匙’。”白崤山冷声道,“钥匙,用完即弃。”
话音未落,穹顶裂痕中尸掌骤然收紧!白奉残魂借尸壳暴起,裹挟腥风扑向白丹台!白丹台竟不闪不避,双目失神,任由那只焦黑巨手扼住咽喉——
“咳……嗬……”他脖颈青筋暴凸,口中却挤出古怪笑声,“好……好……终于……”
咔嚓!
颈骨断裂声清晰入耳。
白丹台软倒在地,七窍流血,脸上却凝固着解脱般的微笑。他右手食指抽搐着,在血泊里划出最后一笔——一个歪斜的“士”字。
尸掌收回裂痕,轰然合拢。穹顶复归完整,唯余九十九枚黑铁钉残留的焦痕,形如九十九道泪痕。
白崤山缓缓收镜,气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他弯腰拾起白丹台尸身旁掉落的雷印,银白印面已布满蛛网裂痕,中央紫痕黯淡如将熄余烬。
“十三长老。”他转身,声音疲惫却无丝毫动摇,“带弟子清理主殿。白丹台……按观主礼,殓入初祖峰侧殿。”
长老们面面相觑,终有人上前,默然抱起白丹台尸身。无人再提结阵,无人再疑白崤山。那面神霄四御镜悬于白崤山掌心,镜面澄澈,倒映着满殿狼藉,也映出他身后罗显神与罗彬肃然的身影。
罗彬喉头发紧,忽然开口:“玉清峰……还有多少人,被钉在解身崖?”
白崤山望向殿外铁索桥方向,初祖峰的雾霭正被山风撕开一道缝隙,露出远处解身崖嶙峋轮廓。他沉默良久,才道:“九窟已满。第十窟……正在凿。”
罗显神忽然抬手,高天杵顶端一点金芒跃动,映得他眸色深邃如渊:“第十窟,凿在哪儿?”
白崤山目光与他对视,两股凌厉气机在空中无声交击,竟激起细微涟漪:“就在……徐彔被带走的地方。”
罗彬心头一凛,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陈鸿铭留下的那枚青铜铃铛,正微微发烫。
灰四爷不知何时钻出他袖口,小爪子紧紧攥着铃舌,鼠眼亮得骇人:“小罗子,听见没?第十窟……专为你家徐小哥儿预备的。”
风从铁索桥吹来,卷起殿内未熄的烛灰,灰烬飘散,恍若无数细小的、无声的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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