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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安眼皮狂跳,盯着罗彬手里的先天白花灯笼。
片刻,他闭上眼,似是平缓情绪,随之开口道:“夺舍我那鬼没有骗你们。他只是隐去了他们的作用。”
“雷平道观的确出事了,无人出来过。”
“山上的风水阵会让他们有更多的反应时间。雷平道观一旦有人靠近,也会被迷惑,他们能反应过来,做出下一步。”
贺临安睁眼,眼白中布满了血丝,语气极其凝重:“他们中有一部分是天寿道场的余孽,有一部分是专精养鬼的阴阳先生。”
“其实......
罗彬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三尸虫——这名字听着像山野里爬行的腐虫,实则盘踞在修士识海最幽暗的褶皱里,是道门千年都未能根除的顽疾。上至金丹真人,下至筑基小修,哪个不是日日与三尸缠斗?贪嗔痴三念化形,每逢月晦便啃噬灵台,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堕为尸傀。句曲山当年覆灭,据传便是因三尸反噬,一位金丹长老当夜吞了整座藏经阁的《太上洞玄灵宝真经》,次日却蹲在丹房啃食自己的手臂,血淋淋的指骨上还挂着半卷焦黄残页。
“田公泉……”白律书声音发颤,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不是早被封于仙洞山第七洞天‘无垢渊’深处?连吴先生都只敢以符阵隔绝,不敢掘泉引水?”
“封不住。”罗显神缓缓摇头,袖口滑落一截手腕,腕骨处竟浮着三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正随着他说话微微游动,“三尸虫已生异变。它们……在呼吸。”
殿内骤然死寂。连窗外桃树上啁啾的雀鸟都噤了声。
罗彬心头一凛。他虽失了乌血藤,可药人血仍在血脉里奔涌,五感比往日更锐利三分。他分明看见,罗显神说话时,那三道黑线倏然绷直,像被无形丝线扯住的毒蜈蚣,尾端竟渗出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光。
——那是田公泉的气息。
原来不是泉水在渊底沉睡,而是三尸虫在泉眼上筑巢。它们把整座无垢渊当成了温床,把泉脉当成了脐带。
“所以仙洞山不是失联。”罗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真人长老齐齐侧目,“是里面的人,正在被三尸虫……喂养。”
何忧天深深看他一眼,颔首:“罗场主说得对。冥坊探子进去前最后传回的符讯,只有三个字:‘他们喝’。”
罗彬胃里泛起一阵寒意。喝?喝什么?喝泉?还是……喝人?
“吴先生镇压的,从来不是瘟癀鬼。”罗显神盯着自己腕上那三道游动的黑线,语气平静得可怕,“是田公泉涌出的第一股‘活泉’。那水里浮着三百七十二具干尸,每具干尸的天灵盖上,都刻着一个倒写的‘寿’字。”
白律书猛地吸气,袖中拂尘“啪”地断了一根银丝。
罗彬却想起秦天倾的话——“你,没有罗显神的容错空间”。此刻才真正懂了这话的分量。罗显神腕上这三道黑线,是硬生生用阳神之力压住的溃口;而整个仙洞山,怕已是溃烂流脓的创面。
“大师兄,我明白了。”罗显神忽然抬眸,目光扫过白律书等六位真人,“您想让诸位真人随我同去,并非只为破阵,而是要借诸位阳神之火,炼这泉中三尸。”
何忧天未答,只将手按在膝头一枚青铜腰牌上。牌面浮雕的云纹突然泛起青光,光晕里隐约可见七座山峦虚影,其中第六座山峰顶端,赫然插着半截断剑。
罗彬瞳孔骤缩。那断剑剑脊上,蚀刻着两个小字:雷神。
——四规山祖师雌一,当年斩杀雷神崖叛徒所用佩剑!
“仙洞山第七洞天,本就是雌一祖师亲手封印的‘蜕壳之地’。”何忧天声音低沉下去,像古钟撞在青铜鼎壁上,“当年他留了一道剑意在无垢渊底。若三尸虫真已饮泉成精……那道剑意,该醒了。”
殿外忽起狂风。满院桃树簌簌摇晃,无数粉红花瓣被卷上半空,竟在阳光下凝成一道旋转的花环。花环中央,一缕极细的金芒如针尖刺出,不偏不倚,悬停在罗彬眉心前三寸。
罗彬浑身汗毛倒竖。那金芒里没有温度,没有威压,只有一种绝对的“裁决”之意——仿佛只要他念头稍有偏斜,这缕金芒便会瞬间洞穿他的泥丸宫,将魂魄钉死在花环之上。
是雌一祖师的阳神投影。
可向苛明明说过,阳神不会主动干涉……
罗彬额角渗出冷汗,却见那金芒微微一颤,竟转向罗显神腕间三道黑线。金芒如游龙般绕行一周,黑线顿时剧烈抽搐,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金斑,像无数细小的佛印在灼烧。
“嗡——”
一声极低的嗡鸣自罗显神腕骨深处炸开。三道黑线猛地绷紧,随即“嗤”地一声,蒸腾起三缕墨色烟气。烟气在半空扭曲成三张人脸:一张狞笑,一张垂泪,一张怒目圆睁——正是贪、嗔、痴三尸本相!
可那金芒只是轻轻一旋。
三张人脸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寸寸皲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于罗显神掌心,凝成三颗漆黑如墨的卵形结晶。
“田公泉的‘种子’。”罗显神摊开手掌,声音沙哑,“雌一祖师……在替我拔种。”
罗彬怔住。原来问心并非言语考较,而是以阳神之力,直剖心源,剜除病灶。可雌一祖师为何偏偏在此刻出手?为何偏偏选在众人齐聚灵官殿之时?
他眼角余光扫过何忧天。老院长正缓缓收回按在青铜腰牌上的手,袖口微扬,露出一截缠着褪色红绳的腕骨。红绳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
——和罗彬在神霄山废墟里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刹那间,无数碎片轰然拼合:雌一祖师现身拔藤,是因罗彬体内药人血与乌血藤共生,恰似当年神霄山秘术“血饲”;秦天倾提及浮龟山烫手山芋,实则指向神霄山覆灭真相;而何忧天袖中铜铃……根本不是什么信物,是当年神霄山祭坛上,镇压九幽地脉的“缚龙铃”残片!
四规山从未放弃追查神霄山之祸。他们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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