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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同时承载药人血、乌血藤与神霄山残魂的人。
而那个人，此刻正坐在灵官殿里，掌心还残留着三尸结晶的冰凉触感。
“罗场主。”何忧天忽然开口，目光如古井深潭，“你可愿随显神同去仙洞山？”
不等罗彬回答，白律书已沉声道：“若去，需立‘蜕壳契’。”
“何为蜕壳契？”罗彬问。
“凡入无垢渊者，须将三尸虫暂时剥离，寄于他人阳神之中。”白律书指向自己眉心，“我等六位真人，可共承此厄。但需有人执契为引——此人魂魄必须纯净无瑕，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彬脸上：“且需曾吞服过药人血。”
满殿寂静。罗彬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药人血……那是茅有三留给他的最后一件凶器，也是他身上最不可控的隐患。可此刻，这隐患竟成了打开无垢渊的钥匙？
“我愿执契。”罗彬起身，朝何忧天深深一揖，“但有一事相求。”
“讲。”
“请准我独入第七洞天，取一瓢田公泉。”
白律书厉喝：“不可！泉中三尸已成气候，你无乌血藤护体——”
“正因为无乌血藤。”罗彬抬眸，眼中竟有微光流转，“三尸虫畏药人血，却更畏……干净的魂魄。它若真能消尽魔障，我便要试一试，这‘干净’二字，究竟有多干净。”
何忧天久久凝视他，忽而抬手，解下腕上那枚锈铃。铜铃入手冰凉，铃舌却是一截玉质，通体莹白，内里隐隐流动着淡金色脉络。
“这是‘净铃’。”何忧天将铃递来，“当年神霄山崩塌时，它从祭坛飞出，落在我掌心。如今……还给你。”
罗彬指尖触到铃身刹那，整座灵官殿突然剧烈震颤！殿顶藻井上绘制的二十八星宿图骤然亮起，北斗七星位置，七点金芒如流星坠落，尽数没入罗彬后颈。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脊椎灌入丹田，瞬间冲散所有滞涩——他甚至能清晰“看”见自己血脉中奔涌的药人血，正被某种古老韵律重新编排，一滴一滴，沉淀为琥珀色的晶粒。
原来不是药人血在驱策他。
是他在驯服药人血。
“出发吧。”何忧天挥手，青铜腰牌化作流光没入袖中，“显神，带上净铃。罗场主……你执契时，需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铃身画一道‘无垢印’。”
罗显神取出一方素绢，上面已用朱砂绘就繁复符纹。罗彬依言咬破舌尖，一滴血珠悬于唇边，竟自行拉长、延展，化作一道赤金细线，在净铃表面蜿蜒游走。当最后一笔收锋，铃身“叮”地轻响，那截玉质铃舌突然睁开一只竖瞳，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灵官殿，而是一片翻涌着灰白色雾气的深渊。
无垢渊。
罗彬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他看见自己站在深渊边缘，脚下是无数破碎的青铜镜面，每一片镜中都映出一个不同模样的自己：有的披着乌血藤编织的王袍，有的手持罗显神的紫霄剑，有的跪在茅有三墓前捧着骨灰坛……而所有镜面中央，都浮着同一行血字：
【你究竟是谁？】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最近一面镜子。镜中那个披王袍的自己忽然咧嘴一笑，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冰冷、坚硬，带着金属刮擦的锐响。
“咔嚓。”
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裂缝深处，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全是罗彬自己的脸，却全都长着三尸虫的獠牙。
“罗场主！”罗显神的声音穿透幻境，“醒！”
罗彬猛地吸气，冷汗浸透道袍。灵官殿烛火摇曳，所有真人长老已盘坐成环，六道阳神金光如锁链缠绕在他周身。白律书额角沁血，手中拂尘银丝尽数断裂。
“蜕壳契成。”何忧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三尸已移。罗场主，你魂魄现在……很干净。”
罗彬低头，看见自己双手。皮肤下隐约有金线游走，那是药人血与阳神之力共同织就的“净脉”。而腕骨处，三道原本狰狞的黑线，已化作三枚细小的金印，形如初生的莲瓣。
干净？不。
是空。
像被烈火焚尽的荒原，像暴雨洗过的青石，像刚剥开的、尚未染上任何尘色的莲子。
他忽然明白了雌一祖师为何选择此刻问心——不是考验他能否承受，而是确认他是否甘愿成为容器。
盛放三尸的容器，盛放田公泉的容器，盛放……整个阴阳界溃烂伤口的容器。
“走。”罗彬站起身，净铃悬于胸前，铃舌竖瞳缓缓闭合，“去仙洞山。”
殿门大开。门外桃林早已落尽芳华，唯余虬枝横斜。罗显神并肩而立，紫霄剑鞘上，不知何时缠绕上三缕灰白雾气，正无声吞吐。
罗彬抬步欲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回头望去，何忧天独立殿中，身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单薄。他抬起手，缓缓摘下头顶道冠。
满头银发间，赫然插着七根细如牛毛的金针。每根金针尾端，都系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线，线头隐没在虚空深处——那正是方才罗彬在幻境中看到的，所有镜面裂缝里延伸出的……三尸之线。
原来何忧天才是真正的“容器”。
七根金针，镇压着七座山峦的三尸虫潮。而第七座山峦，正是仙洞山。
罗彬喉头一哽，终究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踏入桃林，脚步踏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消融在山风里。
身后，灵官殿大门悄然闭合。殿内烛火齐齐熄灭，唯余何忧天掌中一枚青铜腰牌，在黑暗中静静泛着幽光。
牌面云纹翻涌，第七座山峰的断剑虚影，正缓缓渗出一滴赤金色的血。
——那是雌一祖师的剑意，终于等到了饮血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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