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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室的光线，简直暗沉到了极点。
罗彬进入此地，已经快半小时，他没有藏匿身形。
这儿没有任何藏身之处，靠墙位置是荻鼠和灰四爷挖出的洞口，一缕缕风从那里灌入，和房间内气息交替。
横七竖八的木梁搭在石室顶部，形成了吊顶天花。
一个个材质特殊的皮袋，悬挂在一根根木梁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寂气息，又像是随时有人在呓语。
压抑感很浓烈，无处不在。
罗彬没有去打开那些皮袋，皮革表面布满怪异的符文，透着一种危险......
秦天倾的手掌缓缓放下，指节微微发白，仿佛攥着一缕看不见的阴风。
罗彬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点心悸，不是错觉——是气机交感，是命格被无形之物擦过边缘时，最原始的预警。就像暴雨前蚁群躁动，山崩前石缝渗水，人未见鬼，魂已先颤。
向苛垂手立在侧，呼吸放得极轻，连衣袖拂过木栏的窸窣声都刻意压了下去。
栈道尽头悬着半轮残阳，将雷神崖嶙峋的轮廓镀成暗金。崖下云海翻涌，忽有黑影自云隙间一闪而逝，细看却是数十只鸦雀掠过，翅尖沾着灰雾般的薄尘。它们飞得极低，不鸣不歇，径直撞进崖后一片枯松林里，再没出来。
“鸦不落松，松不生根。”向苛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四规山典籍里记过，这林子……上一次鸦群这么飞，是雌一祖师拔乌血藤前七日。”
罗彬眉心微蹙。他没问为何知道，只问：“那日之后呢？”
“三十七个弟子，在松林外打坐清心，次日全数失语，舌底生青苔，七日后吐尽黑血而亡。”向苛顿了顿，喉结滚动，“尸检时，每人口中皆含一枚松子，壳硬如铁，剖开后——空。”
秦天倾却笑了，抬手拍了拍罗彬肩头：“你别听他吓唬人。松子空不空，和我们去不去仙洞山，本就不相干。”他转头望向崖下渐浓的雾，“倒是这雾……来得巧。”
话音未落，雾已漫至栈道半腰。湿冷扑面，带着陈年桃木与腐枣混杂的甜腥气。罗彬鼻尖一痒，下意识屏息——可那气味竟如活物般钻入肺腑，喉头泛起铁锈味。他猛地偏头，一口暗红血沫啐在青石阶上，溅开如绽开的墨梅。
向苛脸色骤变，抢步上前扶住他胳膊：“罗场主！”
秦天倾却伸手拦住向苛，目光灼灼盯着罗彬咳出的血：“血里有东西。”
罗彬抬袖抹唇，指尖触到一粒微硬凸起。他捻开血渍，掌心赫然卧着半枚青皮松子，纹路扭曲，形如蜷缩的婴胎。
“不是松林里的。”秦天倾声音沉下去，“是刚从你血里长出来的。”
罗彬盯着那枚松子，忽然想起白岘南方才在灵官殿说的话——“身虫因念而生”。他咳血前，正想着乌血藤、想着雌一祖师、想着那片种满桃枣的院落……想着四规山所有被镇压却未曾斩灭的“根”。
念头一动，虫便生。
可这松子，分明是“果”。
“它想结果。”罗彬声音沙哑，“不是在我身上寄生，是借我当土。”
秦天倾眯起眼：“所以它怕你去仙洞山？”
“不。”罗彬将松子捏碎，青汁染黑指尖，“它怕我活着回来。”
向苛突然膝弯一软，单膝跪地。他左手死死按住右腕，指腹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蛛网状青痕，顺着筋脉向上蔓延。“罗场主……”他牙关打颤，额角青筋暴起，“它……在认主……”
罗彬闪电般扣住向苛右手脉门。寒凉如握冰锥，却非死物之冷，而是活物在皮下搏动的节奏——咚、咚、咚，与自己心跳严丝合缝。他指尖微震，一道隐晦金光自指腹透入，向苛腕上青痕猛地一缩，随即如沸水浇雪般嘶嘶消退。
“你体内早有引子。”罗彬松开手，看向秦天倾，“老龚给的护身符，压不住它。”
秦天倾摇头：“不是老龚。是他自己吞的。”
向苛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三年前……我在后山拾到一枚松子……壳上有朱砂画的‘赦’字……我以为是祖师遗物……”
“雌一祖师从不画赦字。”罗彬打断他，“他只写‘斩’。”
秦天倾忽然笑出声，拍腿大赞：“妙啊！原来乌血藤没断根，它把根须埋在四规山三代弟子的胃里，等你们长大，等你们开口讲道，等你们替它把话说出去——说乌血藤该拔，说祖师错了，说这山该换新主！”他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松子残壳，对着夕照细看，“瞧见没？朱砂底下还刻着反写的‘归’字。不是回归，是‘归墟’的归。”
向苛如遭雷殛，浑身剧震。
罗彬却已转身，望向雷神崖深处。那里本该是天机道场门人休憩的木屋区，此刻却静得瘆人。十数扇窗棂内，所有灯火齐齐熄灭，唯有一扇亮着幽绿微光，灯影摇曳中，映出一个佝偻人影，正用枯枝在泥地上反复描画同一个符号——三道斜线交叉，形似被折断的桃枝。
“苗鈭。”罗彬唤道。
那绿光倏然熄灭。
下一瞬，整座雷神崖陡然倾斜！并非地动，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栈道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护栏如蜡般融化滴落，崖壁裸露的岩层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桃核纹理，每一道沟壑里都渗出粘稠黑液，蒸腾为带着甜腥的雾。
向苛嘶声喊：“幻阵！是乌血藤的……”
话音戛然而止。他喉咙里涌出大股黑血，血中裹着数十粒青皮松子，噼啪砸在扭曲的台阶上，弹跳着滚向崖边——落地瞬间，所有松子同时炸裂，迸出细如牛毛的黑色藤蔓，眨眼缠上向苛脚踝，迅速向上绞紧，勒进皮肉。
罗彬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赤金符箓凭空凝成，烙向藤蔓。金光触及黑藤刹那，藤蔓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骤然缩回向苛皮下，只在他小腿留下三道焦黑指印，形如桃枝。
“它认得你。”秦天倾声音冷冽，“可它更怕你走。”
崖顶那扇熄灭的窗，绿光再次亮起。这次，光晕里浮现出的不再是人影，而是一株扭曲虬结的巨藤虚像，藤身密布人面，每张脸都在无声开合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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