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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算’你！”
罗彬如梦初醒，一把抓起玉星奇门盘。盘面之上，原本流转不息的二十八星宿图竟已凝固，所有星辰黯淡无光，唯独中央“天心”位，一颗芝麻大小的赤色光点正疯狂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与山腹深处那沉闷心跳严丝合缝。更骇人的是，盘面边缘的“先天八卦”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暗红色薄膜覆盖——那薄膜之下，八卦爻象正悄然变形，乾卦三横渐次弯曲，坤卦六断缓缓相连，竟似要融成一团混沌血茧！
“它在篡改你的算法器！”老龚声音陡厉，“它要把你‘先天’的根基，变成它的‘后天’养料！”
罗显神一步踏前，左手按住罗彬持盘的右手腕，右手并指如剑，疾点罗彬眉心、咽喉、心口、脐下三寸四穴。四点落下，罗彬只觉一股灼热气流自眉心灌入，顺任督二脉奔涌而下，所过之处，皮肤下那抹暗红脉动竟微微一滞。
“守住神台！”罗显神低喝，“它是借你之眼，窥我等之命！你若算它，它便反算你！”
罗彬闭目，舌尖抵住上颚，默诵三坛大戒全文。心神沉入识海，却见自己意识所化的“小人”正站在一片血色汪洋之上，汪洋中央，一株巨大无比的乌血藤盘踞如龙，藤蔓上开满惨白花朵，每朵花蕊中，都嵌着一张缩小版的罗彬面孔，面容扭曲，嘴唇无声开合，正在重复同一句话：
“你是因，我是果。”
“罗彬！”秦天倾的声音如惊雷劈入识海，“别听它说！它在嫁接因果！”
罗彬猛地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紫金电芒。他右手五指箕张，狠狠扣向玉星奇门盘中心——不是掐诀，而是以指为凿，以掌为锤，狠狠一击！
“咔嚓！”
清脆裂响。
盘面中央，那颗疯狂明灭的赤色光点应声碎裂！无数细小的赤色光屑四散飞溅，其中一粒，不偏不倚，射入罗彬左眼。
剧痛！仿佛眼球被烧红的钢针贯穿！
罗彬闷哼一声，左眼瞬间泪流如注，视野里血光弥漫。然而就在那血光最盛处，他竟“看”到了——不是用眼，而是用那被灼伤的、正疯狂分泌泪水的左眼神经末梢，清晰“看”到了山腹深处。
没有岩层，没有洞窟。
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盘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身形与吕阚酷似，却高出数倍，周身缠绕着无数条半透明的乌血藤，每一条藤蔓末端，都连接着一座缩小版的仙洞山虚影。那些山影正被藤蔓一寸寸绞紧、压缩、揉碎，化作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汇入那人形轮廓的七窍之中。
而在那人形轮廓身后，更深的黑暗里，还有一道更庞大、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阴影，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那阴影没有形态，却让罗彬仅凭“看”一眼，就感到自己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被彻底唤醒——那是比死亡更冷，比虚无更沉，比时间更久的……绝对的“存在之敌”。
“雌一祖师……”罗彬嘶声低语，左眼血泪不止，“您……在那儿？”
山风骤然狂暴，卷起漫天碎石枯枝，却在触及罗彬左眼血泪的刹那，尽数化为齑粉。
无人回答。
只有那山腹深处的暗红漩涡，旋转速度，悄然加快了一分。
罗显神的手始终按在罗彬腕上，掌心滚烫。他望着罗彬左眼中不断涌出的、带着金丝的血泪，声音沉得如同地底万载玄冰：“它把你的眼，当成了一扇窗。”
老龚蹲在罗彬右肩，尾巴尖轻轻点了点那滴悬而未落的血泪：“小子，这扇窗……它开得太早了。”
灰四爷突然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如裂帛。它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周身鼠毛尽数脱落，露出底下布满细密裂纹的暗灰色皮肤。裂纹之中，正缓缓渗出同样带着金丝的暗红血液，一滴滴落在泥土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缕缕青烟。
“鼠爷……要撑不住了？”白律书失声。
老龚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尖牙：“不。它是在‘献祭’。拿自己一身鼠命，给这小子……多点时间。”
罗彬左眼血泪，终于滴落。
那滴血泪坠地之前，在半空骤然凝滞，随即轰然炸开，化作一朵直径三尺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血色莲花。莲花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映出一幅画面：
第一片：茅有三盘坐于神霄山禁地深处，周身缠绕着比仙洞山更粗壮的乌血藤，藤蔓顶端，赫然开着一朵惨白巨花，花蕊中，是罗彬幼时的模样，正对着茅有三微笑。
第二片：四规山主脉某处隐秘洞府，雌一祖师半透明的身影盘坐于蒲团之上，她双手结印，印诀却并非镇压，而是……托举。她掌心向上，托着一团混沌未开的暗红光球，光球内，隐约可见仙洞山、神霄山、柜山……乃至无数他从未见过的山脉轮廓，正被一根根无形丝线牵引、编织。
第三片：罗彬自己的背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荒原上，脚下踩着的，是无数破碎的玉星奇门盘。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片光滑的、反射着幽蓝火光的空白。
血色莲花燃烧至最盛时，幽蓝火焰猛地 inward collapse，化作一点刺目的白光，倏然没入罗彬左眼。
剧痛消失。
视野清明。
左眼所见，不再是血光，而是……山。
不是仙洞山的轮廓，不是风水砂龙的走向，而是山的“内里”。他看见岩层深处奔涌的阴脉如墨色河流，看见古木根系下盘踞的百年尸煞如蛰伏毒蟒，看见登仙道场地基下，九十九具童男童女骸骨组成的“锁龙桩”正在一根根崩断……最后，他的视线穿透万丈岩层，死死钉在山腹核心。
那里，没有漩涡。
只有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由暗红血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棺椁，棺盖紧闭，棺身上，用金漆描绘着一幅前所未有的“先天八卦图”——乾卦居首，却非三横，而是三道狰狞伤口；坤卦垫底，六断之间，填满蠕动的乌血藤芽；其余六卦，皆被扭曲、拉伸、嫁接，构成一幅亵渎天地的邪异图腾。
而棺椁四角，各跪着一个身影。
罗显神、秦天倾、白岘南、白律书。
他们面容平静，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双眼紧闭，仿佛只是沉睡。可罗彬的左眼，却清晰“看”到，四人后颈处，各自钻出一条纤细乌血藤，藤蔓另一端，深深扎入棺椁底部，与那暗红血玉融为一体。
“原来……”罗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全场死寂，“我们不是来救人的。”
“我们……是来送葬的。”
风，彻底停了。
连山鼠的呜咽，都消失了。
唯有那口血玉棺椁，在罗彬左眼的“视界”里，发出极其轻微、却又撼动神魂的……叩响。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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