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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处,不知何时缠上了一圈细如发丝的黑线,线头正深深扎进皮肉,末端微微搏动,像一颗微小的心脏。
“田公泉的阴脉……被接上了。”罗显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他左手闪电般捏住黑线,指尖金光暴涨,可那黑线竟如活蛇般反卷,顺着手指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灰败,指甲泛出青黑。
秦天倾一步跨到罗显神身侧,匕首毫不犹豫刺向自己左手小指。鲜血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滴在罗显神脚踝黑线上。血珠触线即燃,腾起幽蓝火焰,黑线发出刺耳尖啸,蜷缩着缩回地下。可火焰只燃了两息,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伸出一只布满尸斑的手,五指箕张,抓向秦天倾脚踝!
“退!”罗彬拽住秦天倾后领猛往后扯。秦天倾踉跄后退半步,那只尸手却已扣住他方才站立处的碎石,石块瞬间风化成灰。灰烬飘散中,缝隙里缓缓爬出一个佝偻身影——穿着褪色道袍,腰间挂满空药葫芦,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嘴角却挂着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
“吃药啦……”怪老头儿声音沙哑,举起一个葫芦晃了晃,葫芦里传出密集的“咔哒”声,像是上百颗牙齿在互相叩击,“吃了就不疼啦……”
所有青袍弟子下意识后退,唯有丝焉站在原地,盯着老头儿左耳垂——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竟是半截人类小指骨。
“八败寡妇……”罗彬喉结滚动,终于明白了秦天倾为何失态。这老道身上没有半分鬼气,却比所有恶鬼更令人毛骨悚然——他是活人,却被瘟癀鬼养成了最完美的药引,每一次摇铃,都在催熟山中所有尸蜕!
老龚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悬浮在半空的身体突然干瘪下去,鬼气被吸走大半,露出底下嶙峋的骸骨轮廓。可就在众人以为他将彻底消散时,那副骨架猛地睁开了眼——眼窝里没有火焰,只有一片混沌的、缓慢旋转的星云。
“原来……是这里啊……”老龚的声音变得异常苍老,带着远古岩石摩擦的粗粝感,“田公泉不是泉……是脐带。”
他枯骨般的手指指向仙洞山巅,山巅浓云翻涌,竟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如同巨大胎盘内搏动的血管。“吕阚不是人……是胎衣。瘟癀鬼没逃出来……它一直就在里面……等着……等到有人把‘脐带’剪断……”
罗显神猛然抬头,望向山巅雷平道观方向。观顶那口古钟不知何时已悄然转动,钟身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流淌出粘稠的、散发着甜腥气的暗红液体,正顺着山势蜿蜒而下,所过之处,草木疯长,枝干扭曲成诡异的人形,花瓣绽开,花蕊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正在眨动的眼睛。
“雷平道观的钟……在流血?”白律书声音发颤。
“不。”罗彬死死盯着那暗红液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吕阚在哭。他……正在分娩。”
话音未落,整座仙洞山剧烈震颤!碎石滚落,林木倾颓,山体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搏动声——咚、咚、咚……与山顶钟声、与老龚眼窝里的星云旋转频率完全一致。黑气如退潮般急速收缩,尽数涌入山体裂缝。裂缝中,一株巨大无比的黑色藤蔓破土而出,藤蔓上挂满累累果实,每个果实表面都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正是失踪的登仙道场弟子!
灰四爷突然发出凄厉长啸,它浑身毛发倒竖,双眼血红,猛地撞向罗彬胸口。罗彬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冰冷石碑上。石碑上苔藓剥落,露出下方刻字——“田公泉界,阴脉归藏”。碑文最后一个“藏”字笔画扭曲,竟似一条盘踞的毒蛇,蛇瞳位置,赫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虫卵。
罗彬低头,看见自己左脚鞋尖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暗红液体,正沿着鞋面缓缓爬行,形状越来越像一只……小手。
“快走!”秦天倾一把抓住罗彬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卦象没骗人!上六爻——‘黑暗笼罩一切,看不到房屋,好似寂静无人’……我们早就在里面了!从踏入山脚第一刻起,仙洞山就不是山,是它张开的嘴!”
他拖着罗彬转身就跑,可身后哪还有什么山脚?碎石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沼泽,沼泽表面漂浮着无数张人脸,全是他们自己的脸,正无声开合着嘴。沼泽中央,一扇破旧的木门静静矗立,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布,布上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字:“登仙道场”。
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温暖的光,还有孩童嬉闹的笑声。
灰四爷蹲在门边,歪着头,用前爪轻轻推了推门。
门,开了一条缝。
缝里,吕阚坐在蒲团上,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他面前摆着一只空药碗,碗底残留着暗红色的药渣。他慢慢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口翻起,露出手腕内侧,那里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吕”字,每一个字都在缓缓渗血。
罗彬的呼吸停滞了。
因为吕阚擦完脸后,缓缓转过了头。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光滑的、泛着蜡质光泽的皮肤,皮肤正中央,缓缓凸起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鼓包——鼓包表面,赫然浮现出一只正在睁开的、属于婴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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