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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灰四爷吱吱一声，是说：“小罗子，你要发达了，四爷我也跟着沾沾光，泡个澡，去去乏。”
紧接着，它双腿一蹬，竟是从罗彬肩头跃出，是要跳进田公泉内。
罗彬抬手，一把抓住其鼠身。
灰四爷吱吱叫个不停，挣扎扭动。
“会死。”
“这水可能有问题。”
“安静！”
接连三句话简明扼要。
罗彬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并未因见到田公泉就放松警惕。将灰四爷放回肩头，又换了一张新的请灵符。
“我不确保此地一定安全，不要再离开我肩......
“遮天”二字一出，山风骤停。
连树叶的簌簌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远处几只夜枭刚张开喙，便僵在枝头，脖颈歪斜，双目圆睁，瞳孔里凝着未散的幽光——不是活物该有的滞涩，而是某种更冷、更硬、更不容置疑的“定格”。
罗彬喉结滚动，指甲无声陷进掌心。
不是幻听。不是错觉。秦天倾没说错。
雷火丰卦，六爻皆应天象，而“上六爻：黑暗笼罩一切，不见屋宇，似寂无人”，这已非寻常凶煞可解之局。这是……天幕垂落。
遮天地本就是天意溃口，是规则松动后漏下的暗流；可“遮天”，是天本身被盖住了。
就像有人把整片穹顶掀下来，蒙在仙洞山上，严丝合缝，不透一隙光、一丝气、一缕命。
白律书第一个站起，袖袍翻飞间，七枚铜钱自袖中跃出，在半空悬停三息，随即叮当坠地——全背朝上。
他脸色瞬间灰败如纸。
“律书长老？”白岘南低呼。
白律书没答，只盯着那七枚铜钱，嘴唇微颤：“不是我卜不准……是天，不许我卜。”
话音未落，穿云长老忽地闷哼一声，踉跄半步，手按胸口，额角青筋暴起。他指尖一颤，腰间玉符竟自行裂开一道细纹，幽光从中渗出，如血泪蜿蜒而下。
邢台长老猛地拔剑，剑尖直指山脚黑影，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谁？！”
无人回应。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里撞出回响。
玄羽长老缓缓抬手，覆住右眼——那只眼珠正泛着诡异的灰白，瞳仁缩成一条竖线，像蛇，又像……被铁钉钉死的蝉蜕。
垣局长老最平静。他只是慢慢解开外袍第三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红斑痕。那斑痕正随心跳微微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向外沁出极淡的硫磺味。
六人，六种异状。
罗彬瞳孔一缩——初九爻“势均力敌”，六二爻“天日尽蔽”，九三爻“折臂避祸”，九四爻“北斗复明”，六五爻“福庆同现”，上六爻“黑暗覆世”……原来不是比喻，是预告。
每一爻，都在他们身上，提前显形。
“不是山里有东西。”罗彬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凿，“是山……成了东西。”
他忽然转身，一把攥住秦天倾手腕。
秦天倾未躲，只垂眸看他。两人掌心相贴处，罗彬腕骨突起，青筋如伏龙游走；秦天倾腕脉沉稳，皮肤下却浮起蛛网般的淡金纹路，一闪即没。
“你算出死卦，不是因为你看见了结局。”罗彬盯着他眼睛，“是你看见了‘开始’。”
秦天倾沉默两息，轻轻点头：“天机死卦，从不指人，只指‘界’。界死，则入者皆死。界若未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位长老，“……那死的，就是界中之物。”
老龚倏然从罗显神肩头弹起，悬浮半尺，周身腾起暗赤雾气，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鬼面开合吞吐：“爷，别等了！凶狱撑不住——这山，已经开始‘吃’命数了！”
话音未落，灰四爷突然炸毛，吱吱尖叫，原地连滚三圈，鼠尾焦黑卷曲，冒出一缕青烟。
它身后那片碎石地，无声无息塌陷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坑。坑底平整如镜，倒映的不是星空，而是一片浓稠、粘滞、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浮着一枚残破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却仍在无声震颤。
“田公泉的引铃……”罗显神失声。
白岘南踉跄后退半步，踩中自己袍角，险些跌倒。他低头看去，鞋尖沾着一点湿泥——可地上分明干燥龟裂，连根草都没有。
那泥是温的，带着腐叶与陈年雨水的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熟悉的药香。
罗彬猛地抬头，看向秦天倾：“你说过，若遇怪老头儿，让他喂药——他现在在哪？”
秦天倾没答。他仰起脸，望向仙洞山腹。那里本该是登仙道场所在，此刻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黑得不反光，不吸光，仿佛连视线都能嚼碎咽下。
然后，黑里，亮起一点光。
不是火，不是灯，不是任何已知光源。那光呈浑浊的蜜黄色，黏稠如胶，缓慢滴落，落在山岩上，岩面立刻凹陷、软化、流淌，像蜡烛被点燃。
光滴落之处，地面浮起细密文字，全是古篆，笔画扭曲如绞索：
【病在膏肓，药在喉间】
【病在命门，药在脐下】
【病在魂窍，药在……】
最后一个字尚未凝成，光点突然暴涨，轰然炸开！
不是声响，是“静”。
绝对的静。耳膜内壁传来细微撕裂感，鼻腔涌上铁锈味，舌尖泛起苦杏仁的麻痹——那是五感被强行抽离的征兆。
罗彬眼前一黑，再亮时，已站在一条青石阶上。
阶两侧悬着褪色灯笼，纸面绘着模糊的八卦图，烛火幽绿，摇曳如垂死呼吸。头顶无星无月，唯有一片混沌灰幕，低低压着檐角，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层毛玻璃般的隔膜。
他低头，自己穿着四规山弟子的青灰道袍，腰间却别着一柄陌生的桃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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