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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上刻着四个字：**一善斩千煞**。
身后传来脚步声。
罗彬回头。
罗显神、秦天倾、六位长老、青袍弟子……所有人，都穿着同款道袍，脸上却无悲无喜，眼神空洞，嘴唇微张，喉结上下滑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整齐划一地迈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罗彬想喊，喉咙却像被那蜜黄光液封住，只能看着自己抬起脚，跟着踏上第二级。
第三级。
第四级。
每踏一级，石阶就向下沉陷一分，青苔疯长，缠上脚踝，冰冷滑腻，带着尸斑般的紫斑。
第五级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左侧灯笼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晃的。
是灯笼里，有张人脸正紧贴纸面，眼窝深陷，嘴角咧至耳根，舌头垂到下巴，正无声地、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口型：
——**吃药**。
罗彬猛地闭眼。
再睁眼，已回到山脚碎石地。
所有人仍维持着原姿：六位长老各前四步，秦天倾与他对视，老龚悬在半空，灰四爷蜷在坑边发抖。
仿佛刚才那青石阶、那蜜黄光、那无声开合的嘴……全是他心神激荡下的一瞬幻象。
可他掌心，赫然攥着一片湿润的青苔——紫斑清晰，寒意刺骨。
“不是幻。”罗彬摊开手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界’在拉人。它先试我，因我持一善符，又通先天算法，是它最想‘消化’的命格。”
秦天倾目光落在那片青苔上，瞳孔深处金纹再次浮现：“它选中你，不是因为强，是因为……你身上有它要的东西。”
“什么？”
“乌血藤的根。”秦天倾一字一顿，“雌一祖师镇压的，从来不是藤，是‘根’。那根，早就在你体内生过一次。”
罗彬浑身血液骤冷。
他想起浮龟山潭底，乌血藤化作人形扑来时，雌一祖师现身刹那，自己左肋曾爆开一道灼痛——当时以为是阴煞反噬，可那痛感，分明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肉之下……钻了出来。
“所以，它认得你。”秦天倾抬手，指向山腹那片浓黑，“它等的不是我们闯山，是等你……主动进去。”
罗显神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砾：“老茅子闭关前，最后问过我一句话——‘若仙洞山真成了遮天之界，罗彬进去，是送死，还是……破界之钥？’”
全场死寂。
罗彬缓缓抬头，望向那片吞噬星光的黑暗。蜜黄色的光，正从山腹深处，一滴，一滴，缓慢渗出。
像垂死之人，咳出的最后一口血。
他松开攥着青苔的手。紫斑青苔落地，瞬间化为齑粉，随风散去，不留痕迹。
然后，他解下腰间玉星奇门盘，递给罗显神。
“请诸位长老，以六爻方位，布雷火丰阵。初九爻守山门，六二爻镇心窍，九三爻封手足，九四爻引北斗，六五爻聚福庆，上六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天倾、老龚、灰四爷，“……压‘界’眼。”
罗显神接过罗盘，手指微颤，却重重颔首。
“罗先生，你呢？”白律书忍不住问。
罗彬没答。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根枯枝，在碎石地上疾速勾画——不是符，不是卦，是一幅极其简陋的山形图。图中央，他用枯枝尖端狠狠戳出一个点，点旁标注两个小字：
**喉间**。
正是那灯笼人脸无声重复的二字。
“我进去。”他直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它要药，我就给它药。”
老龚倏然大笑，笑声尖利如裂帛：“好！爷就喜欢这种不要命的硬骨头！小子，记住了——”
它猛地扑至罗彬面前，鬼爪直插他左眼！
罗彬未躲。
鬼爪停在他瞳孔前半寸，幽光流转，一缕暗赤气息顺着指尖钻入他眼眶。视野瞬间染红，无数破碎画面狂涌而入：柜山雾中飘荡的纸船、神霄山走仙洞里凝固的琥珀、武陵城废墟上盘旋的青铜鹰隼、还有……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正对他微笑。
画面戛然而止。
老龚收回手，舔着指尖残留的血丝，眼珠转了三圈：“爷给你开了‘界眼’。进去之后，别信你看见的，别信你听见的，别信……你自己想的。”
罗彬闭了闭眼，再睁时，左瞳已覆上一层薄薄血膜。
他转向秦天倾：“秦先生，若我三日未出……”
“你不会死。”秦天倾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石，石面天然生着北斗七星纹，“此物名‘堕星’，乃天机死卦所凝。你若身死，它会碎。若它不碎……”
他将黑石塞进罗彬手中。
冰凉，坚硬，沉甸甸压着掌心。
罗彬握紧。
“那就证明，”秦天倾望着山腹那愈发明亮的蜜黄光，“……你还在‘吃药’。”
风，终于又起了。
吹过山脚，卷起碎石与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片浓黑。
罗彬迈步，向前。
一步。
两步。
当他右脚踏出第三步时，身后所有人的声音、气息、存在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
世界只剩他一人，与那缓缓滴落的、蜜黄色的光。
光落于他肩头，灼热，粘稠，带着甜腥。
他仰起脸，迎向那片混沌灰幕，喉结滚动，无声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苦药。
山风呜咽，如哭如诉。
仙洞山，终于张开了它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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