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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许久，终于，当罗彬清醒过来时，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脑子更格外清明。
再对付两口吃食，喝了剩下的水，罗彬更感觉精神饱满。
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泥土和碎石。
“这水也不够喝啊，打一瓶井里头的水带上。”灰四爷吱吱叫着提醒。
罗彬不理会它。
再看田公泉，至少此刻，心头的那股贪念消失了。
尸虫的作用便在于此。
让人错的时候犯错，对的时候，一样会引诱人出错，只要能够克制情绪，不被情绪支配，就能抵御身虫。
罗彬靠着......
黑气如活物般蠕动，翻卷成无数张扭曲人脸，每一张都咧开没有牙齿的嘴，无声嘶吼。老龚的灰紫色鬼气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他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剧烈震颤，指甲瞬间暴长三寸，泛着青黑锈色，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只有一连串咯咯咯的骨响。罗显神右手猛然掐诀，左掌拍向自己天灵，一缕赤红血线自百会穴喷出，在头顶三尺凝成一枚朱砂符印——“敕令·焚阴”！符印炸开刹那，灼热火浪轰然席卷，黑气边缘顿时焦糊蜷缩，发出刺耳滋啦声，可火光只亮了两息便被吞没，仿佛投入墨池的炭块，连一丝白烟都没留下。
“不是鬼！”秦天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锥凿进每个人耳膜，“是山在吃人！”
话音未落，脚下碎石地突然塌陷！不是向下坠，而是向上拱起——整片地面如活体脊背般隆起、褶皱、绷紧，碎石簌簌滚落，露出底下暗红湿润的肌理，分明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肉！苗鈭腰间铜铃骤然爆裂，七枚铃舌齐齐飞出，在空中悬停一瞬，竟化作七点猩红火星，嗤嗤燃烧。她左手疾扬，火星拖着细长尾焰射向黑气最浓处，却在半途被一截突然探出的枯枝拦住。那枯枝通体漆黑，表面密布鳞片状树皮，末端裂开三道缝隙，每道缝隙里都嵌着一只浑浊眼球，眼球转动时，瞳孔赫然是倒立的山峦轮廓。
“田公泉的根！”罗彬失声低呼。
枯枝猛地抽搐，七点火星被硬生生拧成一团，压缩成核桃大小的赤核，随即“噗”地熄灭。就在火星湮灭的同一瞬，所有青袍弟子肩头青布包同时鼓胀跳动，里面传出密集啃噬声，仿佛有无数幼虫正疯狂撕咬包裹的桃木剑鞘。一名年轻弟子按捺不住，伸手去解布包——指尖刚触到粗麻布，整条手臂皮肤骤然龟裂，缝隙里钻出细若发丝的嫩绿藤蔓，藤蔓顶端顶着米粒大的白色花苞，花苞微微震颤，散发出甜腻腐香。
“别碰！”罗显神厉喝，袖中飞出三枚铜钱，叮当撞在弟子腕骨上。铜钱落地即燃，幽蓝火焰舔舐藤蔓，花苞“啪”地爆开，喷出灰白孢子。孢子尚未散开，灰四爷已从罗彬肩头弹射而出，小爪子凌空一划，七八道银线激射而出，精准缠住所有孢子，猛力回拽！银线绷直瞬间，孢子被勒成齑粉，簌簌落进枯枝裂开的眼球缝隙里。那三只倒立山峦瞳孔骤然收缩，枯枝发出濒死般的尖啸，猛地缩回地下。
黑气却更浓了。
众人脚下的“皮肉”开始搏动，咚、咚、咚……频率与人的心跳完全同步。白玄羽忽然闷哼一声，捂住左胸跪倒在地，指缝间渗出暗红血珠——他心口位置，赫然浮现出一枚拇指大的褐色斑点，斑点边缘正缓缓凸起，像一颗即将破土的种子。白垣局立即掐住他手腕脉门，可指尖刚碰到皮肤，自己手背上也“噗”地钻出一枚相同斑点！两人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句痛呼都挤不出来。
“瘴胎！”老龚喉咙里挤出沙哑字眼，鬼气残余部分拼命收缩，勉强护住众人头颈，“吕阚把田公泉的根须养成了瘴胎！这玩意儿不吸阳气，专啃命数！谁心虚、谁怕死、谁念头多，它就先咬谁的命格！”
罗彬脑中电光石火——卦象里“九三爻：忍住一切动手的欲望，谁若真的要行动，不惜折断其右臂”！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刀劈向白律书。这位律书长老正下意识抬右手去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瞳孔已缩成针尖，镜框边缘正悄然爬出蛛网状褐纹。罗彬想也不想，左掌成刀狠狠劈向白律书右肘关节！
咔嚓脆响惊得人心胆俱裂。
白律书右臂软软垂下，镜片“啪”地炸裂。可就在他剧痛抽搐的刹那，心口衣襟下透出一点微弱金光——那是贴身佩戴的鎏金罗汉护身符，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金漆剥落处，褐色斑点如墨滴入水般急速蔓延。罗彬瞳孔骤缩：护身符本该镇邪，为何反而成了瘴胎的养料？他目光扫过其余长老，白玄羽心口斑点已扩大至鸽卵大小，白垣局手背斑点边缘开始渗出黏稠黄浆，穿云长老耳后浮现蛛网褐纹，邢台长老鼻翼两侧各有一道细长褐线向上延伸……唯独玄羽长老与垣局长老——不对，是白玄羽与白垣局！他们心口与手背的斑点，位置、形状、蔓延速度竟完全一致！
“双生瘴胎？”秦天倾倒抽冷气，“他们俩命数同源？”
老龚的鬼脸第一次彻底失色：“糟了！这瘴胎认主！它把白家俩真人当成了同一个命格在啃！”
话音未落，脚下“皮肉”轰然裂开！不是地缝，而是一张巨口——暗红黏膜层层叠叠，内壁密布锯齿状菌褶，正中央悬着一株半透明的水晶树，树干虬结如人体脊椎，每一节骨突上都挂着一枚琥珀色囊泡，囊泡里沉浮着缩小版的人形，面容依稀可辨：有青袍弟子，有白律书，甚至有罗显神自己！最顶端那枚最大囊泡里，蜷缩着一个穿灰布衫的瘦小身影，脖颈处缠绕着三道乌黑藤蔓，藤蔓末端深深扎进囊泡壁，正汩汩抽取着琥珀色液体。
“吕阚的魂魄！”罗彬脱口而出。
水晶树突然剧烈震颤，所有囊泡同时明灭闪烁。那株树干猛地转向众人，顶端最大囊泡“啵”地轻响，裂开一道细缝——灰布衫少年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不断流动的琥珀色胶质。胶质缓缓凹陷，渐渐勾勒出模糊眉眼轮廓，最终凝成一张惨白面具。面具嘴角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极其僵硬的笑。
“欢迎回家。”声音并非从囊泡传出，而是直接在所有人颅骨内震荡，带着山风穿洞的呜咽回响。
灰四爷浑身毛发倒竖，吱吱尖叫着扑向水晶树。可刚冲到半途，它小小的身体突然被无形之力攥住，硬生生悬停在半空。水晶树顶端面具双眼位置，琥珀胶质缓缓流淌，凝聚成两颗浑浊眼球，眼球瞳孔深处，映出灰四爷被拉长扭曲的倒影——倒影里，灰四爷正用前爪疯狂抓挠自己肚皮，皮肉翻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甲虫背壳上，全是一个个微缩的、正在咀嚼的吕阚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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