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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快走！”罗显神暴喝，手中拂尘银丝暴涨，如鞭抽向水晶树根部。银丝触及暗红黏膜的刹那，整株水晶树骤然迸发刺目金光！金光所及之处，黑气如沸水般翻腾退散，连那张巨口都痛苦收缩。可金光只持续了半息，便被一股更浓重的墨色反扑吞噬。拂尘银丝寸寸崩断，罗显神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三步，胸前道袍裂开，露出底下缠绕的三道乌黑藤蔓——与吕阚囊泡上的一模一样！
“乌血藤……在吸他的命！”秦天倾一把扶住罗显神，手指闪电般点向他膻中、神阙、气海三处大穴。指尖触及皮肤，竟感到藤蔓在皮下微微搏动，如同活蛇游走。他眼神一凛，掌心翻转，一叠黄纸符凭空出现，符纸边缘燃起幽蓝火苗——不是朱砂绘就的符，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墨，当场书写！笔锋未落，符纸已烧去三分之一，秦天倾额角青筋暴跳，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符纸背面，火苗“轰”地腾起三尺高，瞬间将整张符烧成灰烬。灰烬并未飘散，反而凝成一道纤细金线，倏然没入罗显神心口藤蔓根部。
罗显神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死灰褪去几分，喉头滚动：“快……田公泉……源头在泉眼！”
“来不及了！”老龚凄厉嘶嚎，鬼气彻底溃散，他身影变得半透明，指尖已开始消散，“它要开了！那东西要醒了！”
水晶树顶端，吕阚面具上的笑容骤然扩大，嘴角裂至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黑洞中，缓缓升起一轮血月——并非天穹之月，而是由无数蠕动血丝编织而成的、不断搏动的活体血月！血月升至最高点，整座仙洞山方向传来沉闷巨响，仿佛地心深处有巨兽翻身。众人脚下大地猛地倾斜，碎石如瀑布倾泻，山脚林地“哗啦”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竖井。井口边缘，无数粗壮藤蔓破土而出，藤蔓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菌毯，菌毯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脉络——那脉络的搏动节奏，与水晶树、与血月、与所有人的心跳，严丝合缝。
“雷平道观……在往下沉！”玄羽长老指着山顶方向，声音发颤。
众人仰首，只见原本矗立山巅的道观飞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浓稠黑雾。黑雾翻涌间，道观瓦片纷纷脱落，化作片片乌黑鸦羽，鸦羽边缘燃烧着幽绿鬼火，盘旋着，聚拢着，渐渐在道观上方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乌鸦虚影。乌鸦没有眼珠，眼眶里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人脸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张熟悉的脸庞一闪而过——茅有三！他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晚了。”
秦天倾忽然松开扶着罗显神的手，转身面向罗彬，目光如电：“先天十六解卦，变卦泽风大过，大过者，栋桡也！栋梁弯曲，大厦将倾！可大过卦辞还有后半句——‘利有攸往，亨’！”
罗彬呼吸一窒，脑中轰然炸开——泽风大过，巽上兑下，巽为木，兑为泽，木在泽上，本是漂浮之象！可若泽水滔天，木必倾覆……除非这木，是扎根于泽底的定海神针！
“田公泉……不是泉眼！”罗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豁然贯通的锐利，“是泉根！是钉入地脉的桩！吕阚在养尸，瘟癀鬼在养山，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人来拔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秦天倾脸上。
秦天倾迎着那束束目光，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手掌。掌心之上，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玉珏，玉质半透明，内里隐约可见一缕游动的金丝。他拇指轻轻摩挲玉珏边缘，声音平静无波：“我祖父秦缺，当年就是带着这块‘镇岳珏’，来拔田公泉的桩。他没成功。可这玉珏……还在认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罗显神染血的胸前：“罗道长，你胸前的乌血藤，是当年秦缺留下的封印吧？它没断，只是……睡着了。”
罗显神低头，看着胸前藤蔓，喉结艰难滚动。他忽然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插入自己左胸！血光迸溅中，三道乌黑藤蔓被硬生生拽出，断裂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墨汁般的阴寒气息。他喘息粗重，将三截断藤抛向秦天倾：“接住！桩……在你手里！”
秦天倾稳稳接住断藤，指尖触到藤蔓瞬间，玉珏内那缕金丝骤然炽亮！金光如熔金泼洒，瞬间浸透三截断藤。断藤表面黑气嘶嘶蒸发，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木质纹理，纹理蜿蜒，竟天然勾勒出一幅微型山川图——图中山脉走向，与仙洞山地形分毫不差！图中最险峻的峰顶位置，一点金芒璀璨欲滴，正是雷平道观所在！
“桩在此，山自伏！”秦天倾一步踏出，玉珏高举过顶，金光如柱冲天而起，悍然刺入那轮血月！血月剧烈震颤，表面血丝疯狂扭动，试图绞杀金光，可金光所至之处，血丝寸寸崩断、汽化！水晶树发出刺耳尖啸，顶端吕阚面具寸寸龟裂，裂缝中透出的不再是琥珀胶质，而是汹涌奔流的、沸腾的金色岩浆！
就在此刻，灰四爷不知何时已挣脱束缚，如一道银色闪电射向秦天倾掌心玉珏！它小小的身体在触及玉珏金光的刹那，竟开始融化、拉长、重组——皮毛褪尽，骨骼伸展，血肉重塑！金光中，一只通体银白、额生螺旋独角、足踏祥云的异兽虚影轰然显现！它仰天长啸，声浪化作实质金波，横扫四方！黑气如雪遇沸汤，大片消融！水晶树巨口发出最后一声不甘咆哮，轰然坍塌，化作漫天琥珀色光点，尽数被银白异兽虚影吸入独角之中！
异兽虚影低头，琥珀色竖瞳凝视秦天倾，眸中金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它微微颔首，身影如烟消散，只余一缕银白毫光，温柔缠绕上秦天倾手腕，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银环。
血月碎裂。
金光收敛。
众人脚下，那张恐怖巨口缓缓闭合，暗红黏膜褪去，露出底下被压实的、普普通通的碎石地。远处，雷平道观的飞檐重新显露在清冷月光下，瓦片完好，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叮咚，叮咚，清越悠长。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气。
老龚的身影重新凝实，拍拍衣袖，啧啧称奇：“哟，小子，你这桩，拔得倒是挺顺溜？”
秦天倾收起玉珏，腕上银环微凉。他望向罗显神，后者正倚着拂尘喘息，胸前伤口血流已止，只余三道浅浅白痕。罗彬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静，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颤抖，缓缓指向山顶方向——那里，道观檐角悬着的铜铃，其中一枚，铃舌竟是半截乌黑藤蔓所制。
山脚林地，百八十只山鼠不知何时又悄然聚拢，围成一圈，静静仰头，望着山顶。月光下，它们小小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雷平道观飞檐，以及檐角那枚，微微晃动的、藤蔓铃舌。
夜露渐重，打湿青袍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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