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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黑。
他提笔蘸墨，笔锋未落纸，已在空中疾书——
“敕！三坛共鉴，阴阳同契，借丹镇煞，非夺非窃，承命而取！”
最后一字出口，笔锋猛然下压，虚空中竟凝出一道血符，直坠匣中！
“嗡——！”
大丹剧烈震颤，金线寸寸崩断，黑珠碎裂，化作点点金星没入罗彬眉心。
刹那间，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不是幻象。
是记忆洪流。
他看见雷平道人盘坐山巅，头顶紫气如盖，手中雷印一按，整座仙洞山轰然下沉三尺；
他看见枢真人撕开胸膛，捧出一颗搏动的心脏，按入《太初玄枢》残卷，书页瞬间燃起金焰；
他看见铃心真人摇动空铃，铃舌未响，四周千百道虚影却齐齐跪倒，叩首如雨……
三道意念，尽数灌入识海！
罗彬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下。
此时，那截断臂已爬至供桌边缘，五指猛地扣住桌沿，整条手臂如活蛇般向上翻卷，肩窝处黑虫疯狂汇聚，迅速堆叠成模糊人形轮廓——
是那跪坐石室中的道尸面孔！
杀人相，空瞳，嘴角咧至耳根！
“嗬……嗬嗬……”
不是声音，是空气被强行撕扯的嘶鸣。
罗彬右手抄起青石匣，左手反手一扬，三枚鹤骨钉破空射出，钉入那团黑虫人形的三处命窍——眉心、心口、丹田。
“噗噗噗！”
黑虫爆开，人形踉跄后退，却未溃散。
它抬起头，空洞双眼直勾勾锁住罗彬手中青石匣，喉中发出一声极长、极冷的叹息：
“……丹……归……”
话音未落，偏殿四壁忽有异响。
咚、咚、咚……
是敲击声。
从墙内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声，都让罗彬耳膜刺痛，心口发闷。
灰四爷浑身毛发炸起，吱吱尖叫：“墙里有人！好多！都在听！都在等！”
罗彬低头，只见青石匣表面，那层灰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雾中隐约浮现一张张脸——全是石室中那些天寿观主的面容！他们闭目盘坐，双手结印，嘴唇无声开合，诵的正是《登仙道场总纲》开篇！
他们没死。
他们一直在这里。
以墙为棺，以殿为椁，以整座雷平道观为阵眼，只等一枚大丹回归，便要重启登仙道场，借丹引魂，逆炼尸解，成就万古不灭之真虫道体！
罗彬攥紧青石匣，指节发白。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要么带着大丹冲出去，要么……就在此地，以身为鼎，助这十三位天寿观主，完成他们筹划千年的逆天之举。
可他不能。
秦崴子还在外面等着，吕阚魂魄尚在游荡，吴金銮吞下的那一部分魂，此刻恐怕正在他体内疯长。
他若在此地沦陷，仙洞山便再无活路。
罗彬深吸一口气，将青石匣抱于胸前，右手食指猛地划过左掌心，鲜血淋漓。
他没有画符。
而是以血为引，在自己眉心，重重写下两个字——
“还我”。
血字刚成，整座偏殿陡然震动！
供桌崩裂，三幅画像无火自燃，火焰却是幽蓝色，烧出的不是灰烬，而是一片片飘飞的符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赦”字。
那截断臂发出凄厉尖啸，黑虫人形骤然膨胀，撞向罗彬！
罗彬不避不让，迎着那扑面而来的腥风，将青石匣高高举起，对准殿顶破开的天光——
日食未尽，太阳只剩一圈惨白光晕，正正照在匣盖之上。
“以天光为引，以血契为凭，以我身为界，丹归我手，煞归我承！”
他吼出的不是咒语，是誓约。
青石匣轰然爆开！
没有碎片，只有一团炽烈金光炸开，如初生朝阳，瞬间吞没断臂、吞没墙内叩首的虚影、吞没整座偏殿！
罗彬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喉头一甜，鲜血狂喷。
但他笑了。
因为金光之中，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丹丸静静悬浮，表面金丝已尽数化为赤色云纹，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温热。
阳神大丹，真正认主。
而金光之外，偏殿四壁上，十三道焦黑人形轮廓正缓缓剥落，如烧尽的纸灰，簌簌坠地。
灰四爷瘫在角落，鼠爪颤抖，吱吱声都变了调：“小罗子……你把他们的壳……全烧了？”
罗彬撑着墙壁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望向殿外。
远处，一道青灰色身影正立在废墟最高处，仰头望着日食残阳，袍袖猎猎，手中握着一把断裂的桃木剑。
那人，没有回头。
却缓缓抬起左手，朝罗彬所在方向，轻轻一按。
罗彬瞳孔骤然收缩。
那手势，分明是三坛祖师授箓时，最严苛的“断契印”。
意思是——
从此，你不再是三坛弟子。
你借丹，你焚阵，你毁尸，你逆命。
你已自绝于正统。
可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腰间罐内，黑金蟾忽然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鸣叫——
“咕——呜——”
那声音穿透金光余韵，直抵识海。
罗彬浑身一震，终于明白。
那青灰色身影，并非来者不善。
他是来……送印的。
送的，是断契印。
也是……登仙印。
真正的登仙道场，从来不在天上。
而在人心最暗之处，亲手点燃的那一盏灯。
罗彬低头，看着掌心血字“还我”正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芒，融入皮肤。
他转身，一步踏出偏殿。
日食将尽，天光渐亮。
可那光，已不再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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