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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密密麻麻的星轨纹,末端镶着一枚乳白色龟甲片,正是当年先天算祖师遗蜕所化。
他将龟甲片,缓缓嵌入铜牌凹陷之中。
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响,如骨节错位。
整面青砖墙,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三寸,随即缓缓旋转,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道内阴风扑面,带着陈年纸灰与檀香混合的奇异气味。
灰四爷猛地炸毛:“吱!!!小罗子你疯了?这味道……是焚经灰!”
罗彬没答,只将白花灯笼提至胸前,另一手掐诀,令蛊虫先行探路。
虫群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没入窄道。
三息之后,虫群折返,在他指尖盘旋一圈,未示警。
他抬脚,跨入。
身后,墙壁无声合拢,严丝密缝,仿佛从未开启。
窄道极短,不足十步,尽头是一扇垂帘。
帘子是素白麻布,早已泛黄,边缘磨得稀薄透明,帘上用墨线绣着三个字:
【灯·守·堂】
罗彬掀帘而入。
屋内无窗,却并不昏暗。
三盏青铜古灯悬浮于半空,呈品字形排列,灯焰静止不动,橙红中泛着淡青,既不摇曳,亦无烟气。每一盏灯下,都悬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灯焰,却诡异地映不出罗彬的身影。
而在三盏灯正中央,地面铺着一张蒲团。
蒲团之上,端坐一人。
他穿着完整的天寿道观观主法衣,衣襟绣着十三道金线盘龙,龙头皆朝向胸口——那里,赫然插着一把短剑。
剑柄缠着褪色红绸,剑身没入胸膛,只余三寸在外。
那人头颅微垂,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入定小憩。
可罗彬一眼便认出——
这是石室中,那具跪地、满脸杀人相的道尸。
他没死。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死去。
罗彬屏住呼吸,缓缓向前一步。
脚下木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那道尸眼皮,倏然掀开。
双眼漆黑如墨,不见眼白,瞳孔深处,却有三点微光跳动,宛如三盏灯芯,在他眸中静静燃烧。
“你来了。”道尸开口,声如枯叶摩擦,“六十年,终于等到一个……能看见灯的人。”
罗彬没答,只将白花灯笼举高一分。
道尸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灯笼照得见鬼,照不见灯。灯在人心,不在眼前。”
话音未落,三盏悬空古灯,齐齐转向罗彬。
灯焰暴涨!
橙红转为炽白,白光如刀,瞬间刺入罗彬双目。
剧痛炸开,他本能闭眼,泪水不受控涌出,视野一片雪白。
耳边却响起灰四爷凄厉尖叫:“小罗子!快跑!!那是‘照魂灯’!!烧的是你的三魂七魄!!”
罗彬咬破舌尖,强行睁眼。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那道尸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蘸着自己胸前伤口涌出的血,在空中写下一个字:
【契】
血字未成,灯焰骤然收缩,尽数汇入那字之中。
血字燃烧,化作一道赤链,直扑罗彬面门!
他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腰间罐子轰然炸开!
黑金蟾跃出,龟壳迎风暴涨三倍,通体泛起幽蓝龟纹,竟主动迎向赤链!
轰——!
闷响如雷。
赤链撞上龟壳,竟未爆裂,反而如活物般缠绕而上,顺着龟纹游走,最终尽数钻入黑金蟾口中!
黑金蟾浑身一僵,双目暴凸,口中发出“咕……咕……”的怪响,背壳龟纹由蓝转赤,再由赤转黑,最后彻底黯淡。
它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口吐黑沫,龟壳上赫然浮现三道焦黑印痕,形如灯焰。
罗彬扑过去,一把将它抄起,塞回罐中,手却抖得厉害。
道尸却未再出手,只静静看着他,黑瞳中灯焰微微晃动。
“它吞了契约。”道尸声音平静,“从此,它替你承灯劫。一盏灯,换你十年命。”
罗彬喉头滚动,嘶声问:“你是谁?”
道尸低头,看了眼胸前短剑,又抬眼,目光穿透罗彬,望向极远之处:“我是第十三代天寿观主,亦是……最后一任守灯人。”
“灯为何灭?”
“灯未灭。”道尸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滴血珠自指尖凝聚,悬而不落,“是持灯人,亲手掐灭了它。”
罗彬脑中轰然作响。
持灯人……
他忽然想起罗显神曾说过的话:“灯灭之日,即是山醒之时。”
山醒?
仙洞山,何时沉睡过?
他猛一抬头,盯着道尸胸前短剑——那红绸一角,绣着一个极小的篆字:
【秦】
罗彬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秦。
不是秦天倾,不是秦崴子。
是六十年前,亲手掐灭三灯的那个秦。
是吕阚被逐那一夜,执掌登仙道场玉圭、宣布天寿道统终结的——秦姓长老。
道尸嘴角又是一扯:“你想找的大丹,不在雷平祖师身上。”
“它在我这里。”
他缓缓伸手,按向自己心口短剑。
剑身嗡鸣。
罗彬瞳孔骤缩——
那把剑,正在缓缓拔出。
剑尖所指,并非他自己。
而是罗彬怀中,那块尚未来得及收起的天机玉简。
剑尖离玉简,仅剩半寸。
玉简表面,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深处,一点微弱金光,正艰难地、挣扎地……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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