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颅里的上尸……所以它成了泉眼容器，把所有逃逸的真虫，全吸进了脑子里！”
他猛地抬头，白花灯笼微光映亮道尸头顶——那里，赫然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每一道缝隙里，都游动着米粒大小的青白血三色小虫！它们正顺着裂纹往道尸天灵盖深处钻，而天灵盖中央，已凝出一颗核桃大的、半透明的脓疱！
脓疱内，隐约可见一张扭曲人脸，正睁着眼，死死盯着罗彬。
“……秦崴子？”灰四爷声音发抖。
“不。”罗彬摇头，手指已摸到腰间蛊罐盖，“是吕阚。”
就在此时，那脓疱“啵”地一声胀破！
没有液体溅出，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紫雾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室。雾中，十二口空棺材同时震动，棺盖齐齐掀开半尺，露出内里幽深黑暗——每一口棺材底部，都刻着同一个符号：被剑贯穿的玄武印。
黑金蟾突然昂首，蟾口大张，竟吞下第一缕紫雾。它全身金斑暴涨，腹下鼓起拳头大一团蠕动黑影，随即猛地爆开！数十条细如发丝的金线射出，精准刺入道尸天灵盖裂缝，缠住那脓疱破裂后欲逃的吕阚残魂！
“呃——！！！”
吕阚的魂影在金线中疯狂扭动，面孔扭曲变形，最终竟在罗彬眼前碎成十二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人脸：有雷平道人，有天寿观主，有秦崴子，甚至还有……罗显神！
“小罗子小心！”灰四爷厉吼。
罗彬已闪身后撤，手中黄符尽数拍向地面。符纸接触紫雾的刹那，竟自动燃烧，火焰呈幽绿色，迅速连成一道环形火圈，将道尸困在中央。火圈外，十二口空棺材的阴影正悄然蔓延，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覆盖地面，直至罗彬脚边。
他低头，看见自己影子里，赫然多出十一道模糊人影，正缓缓抬起手，搭上他的肩膀。
“原来如此……”罗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清明，“天寿道观不是绝嗣，是‘换嗣’。他们用玄武印镇地脉，却偷偷将自身三尸炼成泉眼，借田公泉之力反哺阳神……可真虫越养越凶，终于反噬。于是第十三代观主——也就是这具道尸——亲手剜去同门心腹二尸，独留上尸为器，将所有失控真虫封入自己头颅……再以剑钉尸、覆阴皮、刻裂太极，把自己变成一座活的‘镇煞桩’。”
灰四爷听得鼠眼发直：“那……那他为啥还活着？”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罗彬抬手，指向火圈中愈发狂暴的道尸，“等一个能真正斩断三尸的人。不是靠田公泉清洗，而是用‘三坛大戒’为刀，剖开自己头颅，把上尸连同所有真虫，一起超度。”
他忽然解下腰间蛊罐，打开盖子。
黑金蟾跳入罐中，金线尽数收回。罐内幽光一闪，竟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莹白如玉的丹丸——正是罗彬早年炼化的本命蛊丹，此刻丹体上，已悄然裂开三道细痕，与道尸天灵盖的裂纹一模一样。
“你疯了？！”灰四爷尖叫，“拿本命蛊丹喂它？！”
“不是喂。”罗彬将蛊罐高高举起，对准道尸天灵盖裂缝，“是……还债。”
话音落，他掌心发力，蛊罐应声碎裂！
莹白丹丸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嵌入道尸天灵盖脓疱破裂处！
刹那间，整座石室剧震！
道尸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类似古钟长鸣的嗡响。它空洞双眼骤然亮起金光，十二口空棺材同时轰然合盖，盖板上浮现出完整的玄武印。墙壁十二个灵位牌位齐齐震颤，最上方那块“天寿道观，一代观主天寿道人”灵位背面，竟缓缓渗出鲜红血字：
【第十三代观主，天寿·守尸人】
血字未干，道尸周身金光暴涨，竟将紫雾尽数逼退。它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颤抖着指向罗彬，嘴唇开合，吐出两个破碎音节：
“……谢……恩……”
随即，它整个身体如琉璃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飘落。金粉中，十二道虚影依次浮现——全是历代天寿观主，他们朝着罗彬深深一揖，转身走向墙壁灵位。灵位牌面金光流转，十二个名字逐一亮起，最后，第十三个空白位置，也浮现出“守尸人”三字。
金粉落尽，石室重归寂静。
唯有地面，静静躺着一枚完好无损的玄武印，印面朝上，中央一道新鲜剑痕，笔直贯穿阴阳鱼。
罗彬弯腰拾起玄武印，入手温润，毫无阴寒。他指尖抚过剑痕，忽然想起罗显神曾说过的话：“真正的道，不在天上，而在脚下——脚踩之地，即是道场。”
这时，灰四爷小心翼翼凑近，鼠爪扒拉着玄武印边缘，突然“咦”了一声：“小罗子，你看这儿……”
罗彬低头。
玄武印背面，原本空白处，竟浮现出一行极细小的朱砂字迹，像是刚刚写就，墨迹未干：
【泉眼已封，山门将开。持印者，即为新天寿。】
石室外，台阶尽头，隐约传来一阵清越钟声。
不是雷平道观的钟。
是更古老、更沉厚的钟声，仿佛自地脉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震得整座山腹嗡嗡共鸣。
罗彬握紧玄武印，抬步向前。
白花灯笼的光晕，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笔直的影子——影子里，再无多余的人形。
只有他一人，一步一步，踏着钟声，走向那扇通往雷平道观的石门。
而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于台阶转角时，田公泉井沿那行“三尸泉”刻字，正悄然褪色，字迹边缘，一丝极淡的金线，正蜿蜒爬向井壁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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