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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左耳后——那里，皮肤光滑，可指尖却仿佛触到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形如弯月。
同一时刻，四规山后山雷神崖。
崖顶风极大，吹得秦天倾玄色道袍猎猎作响。他负手立于断崖边缘，脚下万丈深渊，云海翻涌如沸。崖壁上，数十道新刻雷纹尚未干透，朱砂殷红，仿佛刚刚饮过血。
他面前，跪着一个瘦小身影。
是空安。
他额头抵着冰冷岩面，禅杖横置于膝前，杖首那枚骷髅头骨眼窝空洞，正对着秦天倾的脚尖。他背上袈裟破烂不堪，露出嶙峋肩胛，皮肤下，数道暗青筋络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得袈裟裂口处渗出丝丝缕缕黑气。
“你说，徐彔不愿走？”秦天倾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呼啸山风。
空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是。”
“他宁愿被你困死在明妃殿，也不愿随你走？”
“是。”
秦天倾沉默片刻，忽然抬脚，靴尖轻轻点了点空安膝前禅杖：“你这根‘伏魔杵’，是用十七世仁波切的脊骨所制？”
空安额头更用力地抵向岩石，声音几不可闻：“……是。”
“脊骨尚温，魂魄未散，便被你抽髓刻纹，锻成法器？”秦天倾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徐彔知道么？”
空安身体猛地一僵，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未抬头，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
秦天倾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凉意：“你骗不了他，也骗不了我。徐彔的魂，比你干净。他舍不得纤儿，舍不得孩子，所以宁可当个囚徒，也不愿把命交给你这种人手上。”
他俯身，玄色衣袖拂过空安颤抖的脊背，指尖在那几道游走的暗青筋络上，轻轻一按。
“嗤——”
黑气如沸水遇冰，瞬间蒸腾消散！空安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下。
“你身上，有‘噬神蛊’。”秦天倾直起身，目光投向翻涌云海，“巴钦辛波给的？还是詹祀？”
空安终于抬起脸，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却因强忍剧痛而泛出诡异紫红：“……巴钦。”
“他想让你死，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秦天倾摇头，语气里竟有一丝叹息，“可惜，他低估了你。也低估了徐彔。”
他顿了顿，望向崖下云海深处：“徐彔不是不肯走。他是怕走了，你就真会杀了上官星月。他怕你……连孩子都不放过。”
空安眼睫剧烈颤动，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金光，如萤火般倏然亮起，又迅速湮灭。
秦天倾看着那抹金光，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你果然见过日贝玉姆。她给了你什么？”
空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一张皮。”
秦天倾瞳孔一缩。
“她剥了自己一张脸皮，说……那是‘明妃’的胎衣。”空安声音干涩，字字如砾，“她说，只要我将这张皮，贴在徐彔鬼身之上……他便会忘却所有执念，甘愿成为……黑城寺真正的副首座。”
秦天倾久久未言。山风呜咽，卷起他鬓边几缕白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日贝玉姆，是当年被黑城寺活埋的‘明妃’转世。她的皮，是‘明妃’最后的怨种。贴上去，徐彔不会变成副首座。”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他会变成……明妃。”
空安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喉头再次涌上腥甜，这一次，他没能压住，一口暗红鲜血喷在面前青石上，迅速洇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彼岸花。
秦天倾俯视着他，目光复杂难辨：“你今日来，是求我帮你？还是……求我杀你？”
空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黑曜石雕琢的佛龛。
龛门紧闭。
他双手捧着佛龛，高举过顶，额头重新抵向冰冷岩石，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求秦真人……开龛。”
秦天倾的目光，终于落在那枚黑曜石佛龛上。
龛身冰凉，表面却隐隐透出温润光泽，仿佛内里封存着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
他缓缓伸出手。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远处凝神殿方向，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幽光，倏然刺破夜幕，直射雷神崖顶！
是白花灯笼的光。
光未至，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意，已先一步笼罩崖顶——仿佛时间凝滞，万物失声，连呼啸山风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秦天倾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他缓缓侧首，望向凝神殿方向，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来了。”
他低语。
与此同时，凝神殿内。
罗彬盘坐于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他身前，白花灯笼静静燃烧，灯焰呈幽蓝色，稳定得没有一丝摇曳。
灯焰中心，一点金芒，正缓缓旋转。
那金芒，赫然与空安瞳孔中闪过的金光，同源同质。
椛祈站在门外，仰头望着那道刺破夜空的幽蓝光束，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她耳后，那道弯月形的凸起，正随着光束的节奏，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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