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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罗道长，听他的安排。”罗彬完全不理会灰四爷，同苗鈭下令。
一时间，苗鈭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又不是人，是十二个小蚕子，老苗王是让它们来保护你的。”灰四爷吱吱再叫。
再下一刻，罗彬取出苗王埙。
金蚕蛊具备一定神志，老苗王能安排苗鈭出来，苗鈭能找到他，那他就能安排苗鈭去保护罗显神的妻子儿女。
没有等罗彬吹奏苗王埙。
苗鈭迈步，走到了罗显神的身旁。
这时，老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罗显神身侧，他并非单独......
夜风卷着山雾，从四规山的崖缝里钻进来，像一缕缕游荡的灰蛇，无声无息地缠上凝神殿的飞檐。罗彬房内未点灯，只有一线月光斜劈在门缝边，将那几只盘踞在门框上的蛊虫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如活物般微微蠕动。
椛祈没回自己房间。
她坐在堂屋门槛上，背靠着朱漆廊柱，手里捏着一枚铜铃，指尖轻轻一叩，铃声极轻，却在寂静中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是苗鈭最厌恶的“蚀魂音”，专破阴气滞涩之障。她不是在试探，是在等。
等罗彬开门。
等他解释为何不听净山月开口。
等他承认，那声惨叫里裹着的，不只是母子煞鬼的怨戾，还有一句被强行掐断的、带血的“救我孩子”。
可门始终未开。
向苛蹲在院中青石阶上，正用小刀削一支新符笔，木屑簌簌落下，他偶尔抬眼瞥向堂屋方向，又迅速垂下，喉结滚动两下，终究没说话。他知道椛祈在等什么，更知道罗彬不会开——那人连吴金銮递来的十五张符都按强弱排了序，连净山月的三重叠符都拆解过三次才敢下符，他做事从不靠直觉，只信推演与克制。而克制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
约莫子时三刻，远处雷神崖忽有闷雷滚过，不是天雷，是秦天倾在练《九劫伏魔印》，掌风撕裂夜气，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不止。同一瞬，罗彬房门开了。
他穿着素白唐装，袖口绣着暗银云纹，发梢尚湿，显然是刚洗过脸。左手提着一只青布包袱，右手五指微屈，悬于腰侧——那里本该悬一盏灯笼，如今空着。
“向苛。”他声音不高，却让院中三人同时抬眼。
向苛立刻起身：“在。”
“去请秦天倾，就说黑城寺的事，今夜议。”
向苛点头欲走，罗彬又补了一句：“告诉他，我要见空安，不是隔着符纸，不是借香火引魂，是真身相见——若他肯来，便让他带上‘渡厄骨笛’。”
向苛脚步一顿，眉心骤然拧紧：“渡厄骨笛……那是秦场主压箱底的镇魂器，吹响一次，耗三年阳寿。”
罗彬目光扫过他额头渗出的汗珠，没应声，只道：“你照传。”
向苛咬牙，抱拳一礼，转身疾步而去。
椛祈仍坐在门槛上，仰头望着罗彬，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你要见空安？他现在可是黑城寺的主心骨，你不怕他把你当成下一个副首座，钉死在明妃殿梁上？”
罗彬没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中铜铃上，停了半息，才道：“你刚才叩铃，是想扰我神识，逼我出房？”
椛祈一愣，随即扬起下巴：“是又如何？你怕？”
“不怕。”罗彬终于转过脸，视线平静如深潭，“但你叩错了地方。蚀魂音破的是阴滞，不是心障。你若真想扰我，该敲三下‘哭丧梆’，再接七声‘招魂磬’，最后以指甲刮擦棺盖——那是鬼龛失传的‘裂魄调’，连徐彔听了都得抖三抖。”
椛祈瞳孔微缩，铜铃“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她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罗彬已迈步走过她身侧，衣摆掠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你读过鬼龛，却没读懂鬼龛。它记的不是鬼有多凶，是人有多怕。怕到不敢写全名，怕到把咒语刻成反字，怕到把活佛的尸骨磨成粉掺进酥油灯里——这才是鬼龛真正的‘密文’。”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你若真想换灯笼，先去把《鬼龛·卷七·饲魂篇》默一遍。错一个字，少一盏灯。”
说完，他径直走向后院。
椛祈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抠着门槛上的朱漆，指甲缝里嵌进一点红。她忽然想起老龚曾私下嘀咕过一句：“罗先生不是不近人情，他是把人心当卦象算，算准了才开口——可人心哪有卦象那么守规矩？”
后院是凝神殿的禁地，平日只供罗显神静修，院中栽着七株铁骨松，枝干虬曲如龙爪，树根下埋着七块镇魂碑，碑面刻满倒悬符。此刻，七株松树竟齐齐朝东倾斜，枝叶间悬着七盏白纸灯笼，灯芯未燃，却泛着幽幽青光。
罗彬走到中央，从青布包袱里取出一方紫檀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珏——通体墨黑，唯中心沁着一缕赤红，如凝固的血丝。正是天机玉简残片。
他指尖抚过玉面，低声道：“老秦头，借你一道‘观心术’。”
话音落，玉珏陡然一震，赤色血丝骤然暴涨，蜿蜒爬满整块玉面，继而腾起一缕细如游丝的赤烟，直冲罗彬眉心！
罗彬双目闭合，额角青筋微凸，呼吸变得极浅。约莫半柱香后，他猛然睁开眼，瞳孔深处竟映出一片雪域——苍茫高原，经幡猎猎，一座孤寺矗立在悬崖边缘，寺门匾额上，“达仁喇嘛寺”四字被风雪蚀得模糊不清。
而就在寺门台阶上，蜷缩着一个瘦小身影。
十七岁，袈裟破旧，颈间挂着一串断了三颗珠的嘎巴拉，正用冻裂的手指，一遍遍描摹石阶缝隙里渗出的一缕黑气。
那黑气蜿蜒向上，最终没入寺内一尊褪色的欢喜佛像底座。
罗彬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冷汗。他转身时，发现椛祈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你……看到了？”她声音发颤。
罗彬没否认，只问：“鬼龛里，有没有记载‘欢喜佛吞黑气’的异相？”
椛祈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转身就跑，奔向藏经阁方向。
罗彬没拦她。他低头看着手中玉珏，赤色血丝正缓缓退去，唯余中心一点猩红，如未愈的伤口。
这时，向苛去而复返，脸色比先前更沉：“秦场主说，渡厄骨笛可借，但他要见罗先生一面——就在雷神崖顶，现在。”
罗彬收起玉珏，点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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