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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寂。连神霄山六位真人腰间法器都停止了嗡鸣。
“你们以为攻打两座黑城寺是儿戏？”罗显神忽然冷笑，掌心翻转，一卷泛黄经轴凭空浮现，“这是《九觉黑城寺地脉图》，由茅有三前辈临终前以心头血绘就。图上十七个朱砂点，皆是梦魇寄生节点。而真正致命的，是这里——”
他指尖狠狠戳向经轴中央一处空白：“空安所在的明妃殿，地底三丈，埋着十七世仁波切的剃度刀。刀鞘里，封着梦魇本体第一缕‘初啼气’。”
“所以……”秦天倾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抢在空安彻底堕入梦魇之前，毁掉剃度刀？”
“不。”罗显神收起经轴，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我们要让他亲手拔出那把刀。”
“什么？！”柳阴平失声。
“空安恨徐彔入骨，却不知徐彔才是唯一清醒之人。”罗显神缓步走向殿门，推开一线缝隙，门外晨光泼洒进来，照亮他半张侧脸，“徐彔散魂避劫，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变成梦魇的傀儡。他留在明妃殿，是在等一个时机——等空安亲手撕开最后一道封印，让梦魇显形。那时，徐彔残魂可借刀锋反噬，与空安同归于尽，彻底焚尽初啼气。”
他回头，眼中竟有悲悯：“可空安不会信。所以他需要一个‘证人’——一个能让空安相信徐彔尚存人性的证人。”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向罗彬。
罗彬一直沉默听着，此刻却突然抬手，扯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一道暗青色纹路蜿蜒向上，形如缠枝莲，莲心处一点朱砂痣，正随他心跳微微搏动。
“椛祈姑娘留下的。”他声音平静，“她说，若我见不到空安，就把这纹路给徐彔看。徐彔认得——那是椛家祖传的‘醒魂印’，三百年前，正是椛家先祖用此印，将第一缕初啼气钉入胎藏界石门。”
丝焉猛地起身，袖中青烟瞬间暴涨，化作一条青鳞小蛟盘旋殿梁：“椛祈她……何时会此术？”
“她不会。”罗显神望着罗彬臂上朱砂，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椛萤在梦里教她的。就在昨夜，椛萤哭醒三次，第三次时，顾箐发现她的小手指，正无意识画着这道纹路。”
殿外风声骤急，卷起漫天枯叶。其中一片飘至罗彬面前，叶脉分明，赫然与茶盏中那两片茶叶一模一样。
“所以计划只有一个。”罗显神转身，目光如炬，“罗彬与秦天倾即刻启程，佯攻九觉黑城寺，引开巴桑首座及羌姆黑罗刹。唐毋道长、张真人、柳真人、胡真人，随我潜入新黑城寺——不是杀人，是救人。”
“救谁？”胡太清问。
“救徐彔的残魂。”罗显神一字一顿，“更救空安尚未溃散的佛心。”
他忽然看向何忧天：“观主，可愿借‘锁魂铃’一用？”
何忧天沉默良久，解下腰间青铜铃，递过去时，铃舌上竟凝着一滴未干的血珠：“此铃曾镇压过胎藏界第七重恶念，铃声可护魂不散，但……摇铃者，需以自身三魂七魄为引。七日之内，魂力尽损，形同废人。”
“够了。”罗显神接过铃铛，指尖抚过铃身斑驳铭文，“只需七日。七日之后，若梦魇未灭，我便以四规山镇山符箓为薪，燃尽此身，重铸胎藏界封印。”
殿内无人应声。唯有窗外风声呜咽，似有无数婴啼隐在风隙之间，细听却又杳然无踪。
张破轩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罗显神，你既知一切……为何不早说？”
罗显神望向殿外渐亮的天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因为椛祈姑娘临走前，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
“‘梦魇最怕的不是火，是有人记得它出生时，第一声啼哭有多疼。’”
话音落，他掌心一握，那张纸条化作飞灰，混入晨光之中，再不可寻。
此时，远在蕃地的新黑城寺，明妃殿内。
徐彔正俯身，用指甲在青砖地上刻着什么。每刻一笔，指尖便涌出一缕黑气，黑气凝而不散，竟在砖缝间织成一朵半开的莲花。
莲心处，一点朱砂色，微微搏动。
空安站在殿门口，望着那朵花，久久未动。
殿外，风卷残叶，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恰好停在莲花中央——叶脉清晰，如血络蜿蜒。
徐彔抬起头，鬼气弥漫的眼中，第一次没有讥诮，没有阴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来了？”他问。
空安没答。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摊开——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桃红丝线结，结心系着一小块惨白指骨。
徐彔的呼吸，骤然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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