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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整座上清殿梁木嗡鸣，檐角铜铃疯狂乱撞，叮当如雨！众人齐齐变色，纷纷起身冲向殿外。
只见远处山坳间，黑云翻涌，云层之下竟透出幽幽暗红，仿佛大地正在渗血。更骇人的是，那红光并非静止，而是一圈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槁，山石崩裂，连飞鸟掠过云层，羽翼都如蜡般融化滴落！
“地脉暴动！”胡太清失声，“她真拔了？！”
“不。”唐毋面色铁青，望向罗显神背影，“她没拔。她只是……把柱子上的封印，敲掉了一块。”
他指向那红光中心——一道极细的金线，正自地底刺破云层，直贯天穹！金线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层层叠叠，皆张着嘴，无声嘶嚎。
那是被钉在脐轮柱上的十七位饲母，残存的魂识。
“封印一松，她们就醒了。”唐毋喃喃，“而脐轮柱……本就是黑城寺所有神明的‘子宫’。”
“所以现在——”柳阴平握紧剑柄，声音发紧，“她们在分娩。”
话音未落，金线顶端，忽有一物坠落。
不是血，不是骨。
是一颗眼球。
纯白，无瞳，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金箔，正中央，用极细朱砂写着一个字——**祈**
眼球坠地，未碎。
它静静躺在青石板上，朝天的一面，金箔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血丝密布的巩膜。而就在金箔剥尽刹那，眼球猛然转动，直勾勾盯住罗显神脚尖。
罗显神低头。
那眼球眨了一下。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稚嫩，带着乳牙未褪的含混：“爹……柱子底下，有你的名字。”
“还有……”眼球瞳孔位置，血丝骤然汇聚，勾勒出两个小字，“**椛萤**。”
罗显神身形微晃。
他伸手，想碰那眼球。
指尖距其尚有半寸，眼球却“啪”地炸开，化作一团青灰雾气，迅速凝成一行字，悬浮于半空——
**快去达仁喇嘛寺。纤儿在那里。他们要用椛萤的脐带，重接明妃殿的脐轮柱。**
雾气字迹未散，殿内忽有阴风骤起，吹得众人道袍猎猎。白纤猛地呛咳起来，一手死死按住小腹，指节泛白，额角沁出豆大汗珠。
“纤姨！”丝焉抢步上前扶住她。
白纤却推开她，踉跄两步，扑到殿柱旁，一把撕开自己右臂袖子——
小臂内侧，赫然浮现出一串蠕动的暗红符文，正沿着皮肤往肩头蔓延！符文每跳动一次，她脸色便惨白一分，呼吸越显艰难。
“《脐契》反噬……”唐毋失声道，“她体内还连着脐轮柱！”
“不。”罗显神盯着那符文，忽然笑了，笑得极冷，“是椛祈干的。”
他转身，目光如刀，刺向秦天倾：“她把纤姨的脐带，和椛萤的脐带，在梦里……打了个结。”
秦天倾瞳孔骤缩。
“所以现在，”罗显神一字一顿，“椛萤活着，纤姨就能活。椛萤若死——”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所有真人：“纤姨会立刻变成第二根脐轮柱，钉进明妃殿地底。而你们所有人，都会被那根柱子吸进去，成为……新神明的第一顿早餐。”
殿内死寂。
只有白纤压抑的喘息声，粗重如破风箱。
胡太清肩头白狐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啸，三尾齐齐炸开，毛色由雪白转为焦黑，随即“噗”地化作三缕黑烟，钻入地下。
“它认出来了。”柳阴平低声道，“那符文……是椛家祖咒，《脐缚》。只传给嫡女，代代以脐带为引，缚魂锁命。”
“椛祈不是失踪。”罗显神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是去当诱饵了。诱那些以为她只是个迷路小丫头的黑罗刹，去达仁喇嘛寺——”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因为达仁喇嘛寺的地底，根本没有明妃殿。”
“那里只有一口井。”
“井底，是我娘白纤被钉住脊骨的脐轮柱。”
“而椛祈，正坐在井沿上，晃着两条腿，等着他们……一个一个，跳下去。”
风，忽然停了。
连那团悬浮的雾气字迹，也凝固在半空，不再飘散。
罗显神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影子被拉得极长，极瘦，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匕首。
他忽然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枚炸裂后残留的青铜铃铛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他指尖，一滴血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竟未洇开，反而凝成一只小小的、振翅欲飞的蝴蝶形状。
蝴蝶扇动翅膀，无声飞向殿外。
众人顺着它飞行的方向望去——
东方天际，一轮赤日正缓缓升起。
可那太阳，没有光。
只有血。
而血色日轮中央，赫然浮现出一尊模糊神像轮廓，双臂高举，怀抱一柱，柱身缠绕着无数脐带，每一根脐带尽头，都系着一个婴孩的脚踝。
罗显神盯着那轮血日，良久，才轻轻开口：
“诸位真人。”
“我们不是要去攻打黑城寺。”
“我们是去……接孩子回家。”
他抬脚，踏出上清殿门槛。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出影子。
因为他的影子，早已先他一步，奔向达仁喇嘛寺的方向，化作一条漆黑长路，路的尽头，井口幽深，井沿上，一个小女孩正低头，数着自己脚趾头。
她脚踝上，缠着一根细细的、泛着金光的脐带。
脐带另一端，深深扎入井壁。
井壁之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新鲜的。
还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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