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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罗彬也完全明白过来。
刚开始，茅斩就已经催动他用术。
罗显神来了，才被中断。
可罗彬不理解的也是这一点。
为什么茅斩要停下来。
他或者罗显神，都足够成为上身的媒介。
为什么茅斩要等罗显神受重伤，被打倒，仁波切被废掉，局面变得最不利时，才再度出手？
就为了一个打伤詹祀的先手机会？
不解归不解。
罗彬的身体，已经完全，彻底的失控。
“驾雾兴云杀气扬，飞熊战过北海庄，七十二字降魔咒，再加三千獨谈章。走火兴风星斗......
罗彬的脚步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身后有追兵，也不是山势陡峭难行，而是他肩头的灰四爷，尾巴尖儿猛地一僵，鼠爪下意识抠进他僧袍领口，整只鼠躯绷成一道灰白弧线——它嗅到了。
不是血腥，不是尸气，不是阴煞。
是香火。
极淡、极冷、极细的一缕，混在高原夜风里，像一根银针，无声无息扎进罗彬鼻腔深处。
他缓缓闭眼，再睁时，镜片后的瞳孔已缩成两粒墨点。无边框眼镜镜面映着月光，却未反射出半点清辉，反似两口幽潭，将那轮无瞳之月吞了进去。
“不对。”罗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香火不该在这里。”
德格唐卡寺的香火，厚重、沉郁、裹着酥油与陈年经卷的焦苦，那是千人叩拜、万烛不熄的积攒。而此刻这一缕，轻得近乎虚妄，冷得不似人间烟火，细得仿佛刚从某尊被遗忘在山坳破庙里的泥胎神像唇边飘出——可那神像，早已断了供奉三百年。
灰四爷喉咙里滚出一串极短促的嘶鸣，鼠须剧烈颤动：“小罗子……这味儿……不是活佛的，是……是‘死香’！”
死香。
阴阳道中禁忌之说。香火本为愿力所凝，活人供奉，神明受用，香火愈盛，灵性愈足。可若供奉者心念扭曲、执念成魔，或被供奉者早已神陨魂散，空留一具泥胎木塑，却仍有愚信者日日焚香——那香烟升腾，便不入天门，不落幽冥，滞于阴阳夹缝，凝成死香。闻之者，三日内必见幻影；近之者，七日之内神智昏聩，自认神明附体，癫狂而死。
罗彬没答话，只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睑上。
指尖微凉。
一瞬之后，他松开手。
左眼瞳仁深处，浮起一层薄薄血膜，如雾如纱，将整个月夜染成暗红。视野骤然拔高——不是视线升高，而是感知穿透了皮囊血肉，直刺地脉深处。他“看”见脚下冻土之下，蜿蜒着数十道蛛网般的暗色纹路，每一道都泛着微弱的、腐朽的金光，正朝着南面那片黑黢黢的山谷深处缓缓汇聚。
那是香火脉络。
被人为截断、扭曲、倒灌的地脉香火，正被一股力量强行牵引，汇向同一个节点。
“仁波切不在寺里。”罗彬嗓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青石，“他在‘养香’。”
灰四爷鼠躯一抖，连吱声都忘了，只死死扒着他肩膀，小小的眼珠里映出那片血色视野下的诡异金线：“养……养香？谁敢拿活佛当香炉养？！”
“不是养活佛。”罗彬迈步，方向已变，不再下山，而是斜插进左侧一道嶙峋山脊，“是养‘香’里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德格唐卡寺主殿后方那间幽暗房间内，旦增堪布手中禅杖击地的啪嗒声——那声音频率，竟与此刻地下金线脉动的节奏，严丝合缝。
还有铁棒喇嘛背上那根漆黑棍状兵器。罗彬当时只觉气息阴沉，此刻想来，那棍身纹理，分明是用千年阴沉木雕成，内里中空，嵌着三十六枚风干的童子指甲——正是镇压死香、引渡怨魂的“锁香钉”。
德格唐卡寺，不是在藏十七世仁波切。
是在用仁波切的转世之身，当一座活体香炉，煨炼一炉足以焚尽所有活佛神格的死香！
“仓央喇嘛……”罗彬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镜片后的血瞳骤然收缩，“他不是潜伏，是监炉。”
灰四爷终于找回声音，却抖得不成调：“监……监炉？那仁波切他……”
“他清醒。”罗彬脚步不停，踏碎一丛枯草，靴底碾过几粒冰凉的鼠粪，“他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这香炉烧的是什么。所以他不敢归位——归位即登坛，登坛即焚身。他宁可在俗世流浪，被追杀，被误解，被当成弃子……也要拖着这炉死香，拖到它燃尽，或者……拖到有人能劈开这炉盖。”
话音未落，前方山脊豁口处，忽有微光晃动。
不是火把，不是手电。
是十几盏琉璃灯。
灯罩内燃着的，是泛着幽蓝冷焰的酥油。灯火摇曳，映照出持灯者身影——清一色年轻喇嘛，赤足，披单薄夏僧衣，颈间悬着细长铜铃。他们排成歪斜一线，正沿着山脊缓步前行，口中吟诵的并非梵呗，而是一段罗彬从未听过的、音调怪异的古老祝祷，每一个音节落下，脚下冻土便无声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丝丝缕缕淡金色雾气，尽数被那琉璃灯焰吸走。
罗彬倏然止步，屏息敛神，整个人贴紧一块巨岩阴影。
灰四爷缩成一团灰毛，连呼吸都停了。
那队持灯喇嘛，竟无一人回头。
他们径直走过罗彬藏身的岩壁，琉璃灯焰幽幽，映亮岩壁表面——那里，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行以暗红朱砂书就的小字，字迹新得仿佛刚写就，墨迹尚在微微蠕动：
【炉未开，香未沸，莫扰巡灯人。】
字迹下方，还画着一枚歪斜的金刚杵印记，杵尖滴落一滴血，尚未干涸。
罗彬盯着那滴血，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不是朱砂。
是活人的血。
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岩壁上那滴未干之血。指尖触感微温，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腥——像熟透的浆果，又像初生婴儿的脐带。
就在此刻，灰四爷猛地炸毛，鼠尾如鞭抽打罗彬耳际：“小罗子！后头！”
罗彬霍然转身。
山脊另一侧，月光被彻底吞没。
不是云遮，不是雾障。
是影子。
一大片浓稠如墨的影子，正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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