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拍脑门道,“莫不是大师父你戴了这人皮面具,装成了北斗大拿,接了这桩洪泽会的生意?”
“哎小丫头你孺子可教啊,这买卖多好,我用了旁人的名,做了我这不厚道的徒弟,最后我拿钱走人,面子里子不都是我的吗?”顾名思说罢直接哈哈哈爽朗大笑起来。
“做了不厚道的徒弟?师父我看你是想连根手指头都不动,去坑那洪泽会吧?”张清寒实在没忍住也翻了个白眼道。
“那当然了,咱俩是师徒,为师顶多就是打你几下嘴巴子,哪能真做掉你。咱们师徒就演出戏,洪泽会的探子亥时来望风,要是见你死翘翘了,那为师这钱就立马到手了,当真是空手套白狼啊。”顾名思捋着人皮面具上的假胡子振振有词道。
“这不就是骗人吗?”杜少仲不假思索道,随后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口道,“骗得好骗得妙骗得呱呱叫,谁叫他们之前还想和我们火拼来着。”
“高啊大师父你真是高,我说呢东家这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随了谁呢,原来是跟您学的,我本以为东家是足智多谋精明强干,没想到您才是聪明绝顶盖世英雄啊。”程六水十分殷勤地给顾名思到了杯麦茶道。
顾名思一听是头不晕了眼不花了,这软绵绵的双腿也能下地蹦蹦跳跳了,他一看这小姑娘着实不错,饭做得好长得好说话也好听,那手不自觉地就接过了麦茶。
刚想一饮而尽,眼前便闪过了昏迷前的种种,当时场面乱得很,是谁给自己下毒来着,啊顾名思又抬头一瞧,我滴个乖乖就是这小姑娘,顿时这手里的麦茶些许就有那么一些烫手了。
“……我能喝吧?”顾名思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好大徒道。
“喝吧,喝完取我小命。”张清寒面色沉静,云淡风轻道。
顾名思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老老实实地就把麦茶放在了桌子上,哪怕是再口渴也不敢喝啊,这小姑娘怕不是绝命厨神吧。
“真好喝。”张清寒冷着一张脸,好似没事人般拿过那杯麦茶就喝光了。
这才反应过来的顾名思,指着自家好大徒,就开始指指点点起来,实在是欺人太甚,不仅给自己脸上泼水,居然还骗自己的水喝。
亥时悄然已至,酒楼周遭皆是静悄悄的,宵禁时分街道上自是无人敢随意走动的,而酒楼里却亦是静得吓人,大门紧闭屋内昏黄的烛光映出了幽微的影子。
那垒好的青瓦片悄然被人移开了一片,隐于黑夜中探子伸头一瞧,饶是江湖血雨腥风皆见识过的也都浑身一颤,六具尸身奇形怪状地置于酒楼各处,那本是武林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张清寒竟如失了操控的提线木偶般,四肢垂落仰颈而亡,脖颈上嵌着一温润透亮的白玉棋。
而其余酒楼几人更是死状惨烈,一招毙命在这儿居然成了不幸中的万幸,那七尺八的壮汉扭曲着身子,恍若筋骨皆断活活疼死的,那狰狞的面容说不出地骇人。
几个姑娘倒是算是“北斗大拿”怜香惜玉了,只不是悄无声息地趴在桌子板凳还有地上,仿若毫无生气的深春桃夭,只余那逐水飘零的宿命。
最后一文弱书生一头栽倒在酒缸旁,想是生前一个劲地往外喷血,那血迹沾染得哪里都是,可叹再鲜热的血液也总有凉透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死了便什么都不作数了。
那洪泽会的探子再仔细瞧了两遍,这才放下心来,一只烟火闪于空中,那远处的钱庄便尽数将银钱打进了“北斗大拿”处。
探子纵身一跳,渐渐隐身于黑暗中,忽然耳边传来了极为细微的脚步声,这静巷暗夜行走间竟如此隐匿,定然是极为少见的高人,他再这么一瞧,心下便又定了,原是北斗大拿从不远处慢慢悠悠走来,三五步正要推开酒楼大门。
这洪泽会的探子也是老江
湖出身,干过的人命买卖没有百八,也有几十了,自然心领神会,这杀手总有些不放心或是志得意满,要回去瞧瞧的,不曾想一代宗师也有这等兴致,他蒙面巾下不禁笑了笑,再不回头地飞檐走壁而去。
酒楼前的北斗大拿依旧白衣白衫超逸出尘,他先是抬头瞧了瞧那酒楼上的牌匾“十全酒楼”,随后再望了望屋里的烛光,虽有些犹豫却一不小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才下定决心试探性地拍了拍门。
谁知这一拍倒好,那大门看似紧闭实则根本就是个纸糊似的,“吱呀”一声就开了个精光。
“打扰诸位了,小老儿我经好友介绍,特来此处一尝人间罕见之美味佳肴……”北斗大拿刚开口便没了声音,入目皆是惨不忍睹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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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尤其是那坐于主位之人脖颈上的白玉棋,怎会如此眼熟刺眼。
北斗大拿既无大声叫喊,亦无撒腿就跑,他转过身轻轻关上了房门,几步便来到了张清寒身旁,刚想伸手一探,就听身后刚刚关上的门又开了。
“哎呀钱到手了,别装了咱今晚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顾名思顶着“北斗大拿”那张人皮面具喜不自胜地推开了门道。
结果两人四目相对,看了个正着,真大圣假猕猴,虽是不好认却依旧破绽极多,更别提那猕猴都舞到正主前面了。
“小老儿我竟不知,我何时有了个同胞兄弟啊。”北斗大拿周身气势一变,面上笑着却比鬼还吓人。
“那个……上月有的。”顾名思这下子是彻底没招了,那股子空手套白狼的喜悦被吓得烟消云散。
“那哥哥你再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北斗大拿眨眼间一颗锋利无比的白玉棋直逼顾名思脖颈正中间,那顾名思飞身一跃,如虚影鬼魅般闪过,那白玉棋一个不小心径直砸进酒楼的顶梁柱上,瞬间那柱子摇摇欲坠起来,勉强支撑着。
张清寒瞧瞧扒开了一条眼缝,庆幸中又带着许多心疼,庆幸当初选了根十分结实的木桩子,心疼又得花钱修酒楼了。
第76章
傻白甜大户
这下子北斗大拿眼中更是饶有兴致了,眼前这人招式居然有几分似曾相识,细细回想竟是自己好友的些许路数,更遑论身手如此轻绝,可断不会是他那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的好友太白散人。
那便只会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讨厌鬼了,北斗大拿心中想定了更是气愤,三五瞬便当真在这酒楼动起手来,只见他身轻如燕,指尖大放异光,刹那间虚空中竟现出了一绝世棋盘,那棋盘中乃是一你死我活的杀局。
而顾名思一改方才的心虚,吊儿郎当地靠在酒楼的大梁之上,心下早已了然,这险象必死局是北斗大拿的看家本领,常人绝不可见,定是认了真上了心,非要与对方决出个高下才使出来的。
“既是老相识,又何必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顾名思一手掀掉了英俊面庞上的人皮面具。
“呵,我就知道是你小子,老相识啊呸!你说说你扮作我做什么?这一屋子性命又是怎么回事?”北斗大拿一看话音刚落,那宛若游龙般的黑白玉棋就要直奔房梁上的顾名思而去。
这下子顾名思是在房梁上坐不住了,自然了坐不住还有旁人,比如那本来胳膊腿扭曲着的七尺八壮汉乔四方,以及被黑玉棋一棋封喉的张东家,就连桌子凳子上的姑娘们都炸了尸,一个个脑袋抬起奋力地想要抓住那阻止那砸向横梁的黑白玉棋。
“放过那根梁!”程六水放声大叫道,顶梁柱本来就是要不成了,要是这大梁再有个三长两短,这日子可怎么过啊,酒楼不能开一年修三次吧。
这给北斗大拿吓得身躯一震,转过头来一瞧,我的个天爷啊这屋子里的人怎么一瞬间就活蹦乱跳了起来,尤其是那脖子上夹着黑棋子的男人,身手如此之高简直就是个一蹦三尺高,“嗖嗖嗖”一眨眼就蹿了上去,整个人仿佛杂耍般,手脚并用地接着那玉棋。
而那顾名思和七尺八壮汉在其身后飞来荡去地挡着遗落的玉棋,这两人胳膊长腿长的,在那梁上一挂,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什么山林野地呢,跟只猴子似的荡来荡去,就差摘桃吃了。
北斗大拿本就是饥肠辘辘而来,现下见了眼前这幕,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岁数大见得多了,早就练出了水油泼不进的平静面孔,看似洞察世事其实是实在没招了。
顾名思领着酒楼众人乖乖地站在北斗大拿面前,此时他终于换了身自己的衣衫,粉紫长袍端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俊而不媚,放荡不羁间偏又生了些招人喜欢的爱人肉。
“大拿你别生气了,我不过是用你名号赚些钱嘛,你知道的我实在是有难处。”顾名思套着近乎道。
“用我的名号去杀人,合着钱进了你的口袋,坏事我全背着了?”北斗大拿随手扔起了一根筷子,径直削掉了顾名思一缕发丝。
“这也没有坏事啊,你看这人不都没死吗?你看看我的好大徒张清寒,这不活蹦乱跳的嘛。”说罢使劲拍了拍张清寒的身子骨,确实是邦邦硬啊。
“晚辈张清寒见过大拿前辈。”张清寒礼数周全地上前行李道。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看这七尺八大块头也好好的,外加酒楼三朵金花,酒缸子书生都没事。”顾名思将弯着腰的张清寒撇到一边,细数着酒楼诸人。
“哦?那人没杀成,你方才说什么钱到手了?难不成你在这做戏给人看,最后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吧?”北斗大拿冷笑道。
“哎呀你这么大个宗师,洪泽会也打不过你,怎么敢去触你霉头,顶多是吃个哑巴亏了,不碍事不碍事。”顾名思赶忙找补道。
“合着你这么说来,倒是我小题大做了,你这算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了?”北斗大拿一瞬间就到了顾名思身前,张牙舞爪地就要扯顾名思的头发。
“啊啊啊别扯,这可是我为我家柔儿精心养的秀发。”顾名思慌乱间大叫起来。
“柔儿?”马陶陶竖起耳朵,瞬间从保命模式切换成了吃瓜模式。
“师父,你给我找师娘了?”张清寒反应倒是慢半拍道。
顾名思好不容易从北斗大拿手里抢过自己的头发,细致整理好才道,“你师父我都多大了,成家立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所以你假借大拿前辈的名号赚钱,是为了娶媳妇?我记得师父你这些年手头宽裕得很那,不至于吧?”张清寒震惊道,幼时他虽是六白山的留守徒弟,却也是吃穿不愁的,自家师父口袋里是从未缺过钱的。
“你岁数小不知道,娶妻生子哪样不都花钱啊,莫说那置屋买地,就说日常用度也远比一人时多上不少呢。你师娘是个再温柔贤惠不过的人,眼下我们虽未成亲,可我的银钱都是归她管的,等我再挣挣就能成亲了。”顾名思嘴角挂着笑意,是那实实在在的幸福了。
“没想到,大师父你还是个妻管严呢。”赵玉雨不禁感慨道。
“那倒是算不上,只不过柔儿爹娘前些年欠下一堆债便匆匆撒手人寰了,她一个弱女子独独在这世间支撑属实不易,我那些钱放在她那儿先还了她的债,我再多挣些便是了。”顾名思眼中颇为心疼道。
程六水听着听着便觉着哪里不对,她毕竟是个在现代训练出高度具备反诈意识的人,哪怕是一点子猫腻都能令她的神经紧绷起来,只能试探性开口道,“大师父,你上次见柔儿是什么时候”
顾名思听了此言竟还神情颇为伤感道,“得有个一年零三个月余二十五天了,她原就是个行走江湖的游商,我又一直在外面挣钱,总是碰不到。不过,洪泽会这笔钱到手了,我就能见着柔儿了。”
“为何又能见着柔儿了?莫不是你们约定好的,有了这些钱就成亲?”马陶陶好奇道。
“倒也没说成亲,只是柔儿说要拿这笔钱做些大生意,可这钱数目大她那儿的票号取不出来,便要来江陵找我拿钱。”顾名思一脸思念道。
听到这就连方才气愤的北斗大拿也不忍再看顾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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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双多情目了,只能径直走向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头道,“顾老弟,这钱你莫要给那什么柔儿了,你还是给自己买点补药,补补脑子吧。”
“???北斗大拿你什么意思?”顾名思就算是再笨,也能听出这人在骂自己。
“老弟啊,这女子你一不知底细,二不朝夕相处,却将那全部身家托付给她,现在竟还搞这些见不得人的赚钱勾当,就为了让这女子做生意,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里不对?”北斗大拿恨铁不成钢道。
顾名思梗着脖子愤愤不平道
,“你质疑柔儿对我的真心?”
北斗大拿饿得都脚打后脑勺了,实在是没力气应付这么个中年恋爱脑了,只能装聋作哑大口喝着麦茶充饥。
“师父,你与柔儿师娘认识多久了?”张清寒紧接着问道。
“到了明日便是满一年零四个月了。”顾名思答道。
“老天爷啊合着你们就相处了五日?五日你就给啥都给人家了?”程六水听到这儿,已然非常特别极其地确定,这个柔儿就是个杀猪盘,不曾想宰了个混迹江湖多年身家丰厚的大户,大户于情爱还是个傻白甜,这柔儿才生了养猪猪肥了再杀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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