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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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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碟,恐怕也是这样来的。

    只是,她并不知道他还有烹饪的爱好。

    烛阴走进去,用手背贴了贴白瓷盅,又将掌心覆上去,片刻后,提起白瓷盅的盖子,热腾腾的水汽扑出来,里面白润的羹汤冒着小泡。

    陵光站在门口,闻见那羹的香甜气味,不禁吸了吸鼻子。

    烛阴拿了一个碗在手里,边跟她说:“坐。”

    她说:“帝君若有什么话便说吧,今日事多,我想早些回房休息。”

    烛阴垂眸,拿着汤匙搅动着锅里的甜羹:“我走前做好的,没来得及喝。”

    陵光看他一眼,又看一眼那盅里咕嘟冒泡的羹汤。

    烛阴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也没说让她喝。

    陵光自己倒是爱这一道甜润的风味,可任何事情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她也不是逢甜必食的,便说:“我不用。”

    “叮”一声,烛阴给她的碗里放了只汤匙,“尝一尝也好,总不能让你看着我喝。”

    她想了想,在烛阴对角的位子坐下来,并不伸手碰面前的汤匙和碗,直接开口道:“帝君先说吧。”

    烛阴给自己舀了一碗,也并不再让她,坐了下来。

    “周砚恪上午到墓园祭了杨芸,午后又去他与杨芸的旧宅私祭,你便是掐准了那时候,将宋茉的魂引过去的?”

    “是。”陵光答得干脆。

    “你是如何想的?”烛阴问罢,垂首看着碗里的甜羹。

    “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陵光看烛阴舀起一勺,却又不立刻喝,听了她言简意赅的回答,竟又将那勺放下了。

    “何为顺水推舟?”他问。

    “宋茉与杨芸一魂两世,生辰忌日里魂魄最容易寻回前世所栖。”她看得心烦,索性一气说道:“况且,杨芸本就是横在宋茉心里的一根刺,宋茉试图忽视,可她毕竟不确信周砚恪对杨芸还剩下多少情意,自然会急于验证。她虽伶俐,却骄傲气盛,这样的人最受不住的委屈。”

    她说话间,烛阴舀起那勺甜羹,喉头微动。

    从那羹的香气和成色判断,里面大约放了些甜杏仁和糯米,或许还有些薏仁。

    “你看宋茉看得很准。不过,你怎么笃定,在这个时间上,周砚恪定然会将宋茉推开?”

    陵光语势一滞,烛阴将汤匙放了,抬头看着她。

    毫无准备之际,她不是那种能信口扯谎的人,只是说:“周砚恪这几天的表现,显然仍是推拒的态度,因而他定然会推拒。”

    烛阴摇头:“这只是推测,你不会这样做事。”

    他将话说得笃定,陵光一时无言。

    “帝君都已知道了,何必还要问我呢。”

    烛阴沉默看着她,片刻后,道:“你让周砚恪在旧宅中看见了杨芸的面孔,以此使他再念起自己对杨芸的情意,他摇摆不定的心便又回到杨芸那里。你可知道这有什么隐患?”

    “不消帝君提醒,我自然知道。使生人白日见魂,乃是私.通阴阳,隐患众多。可是如今一切妥当,这说明,我做得很有分寸,对周砚恪来说,他只会以为自己过度思念杨芸,与她缘分未尽,在格窗上看出了点杨芸的影子,如此而已。”

    烛阴看着陵光,她仍然不觉自己冒了多大的风险。她做起事,与她打起架来是一样的架势。

    或许,也是他过于紧张,才低估了她对分寸的把握。在周砚恪的旧宅里,她施出化魂术时,他匆匆在宅子周围布下了护法阵,唯恐出什么乱子。

    类似的对话在从前师徒时也不止一次发生过,因而此刻,“不可侥幸”之类的忠告自己就要脱口而出。

    他垂下眸,止住了那些话,只道:“有分寸就好,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也算是一举两得。”

    此话说罢,陵光那边却半晌没有回应,他抬眼去看她,只见她的神情却不大好,像是心里藏着话。

    方才在宋府,宋茉跑开以后,陵光转回来看他的那一眼,他就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只是一路走回来,她没有给他机会问出口。

    他静静等着,期望她会主动跟他说出来,可她安静地浅浅吸进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他其实能猜到她心中在想什么,却很想听她自己说出来,于是,赶在她说出告辞的话之前,他开口问:“在想什么?”

    或许这句话问得过于突兀,叫她一下子抬起眼,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别开脸,摇头:“没什么。”

    “若你对此事有顾虑,尽快说出来才是。接下来,此事越行越远,再不好回头了。”

    陵光仍别着脸,看着那边墙上张挂的画帖。

    那是一幅瑶池宴乐图,绘着仙鹤展翅,紫云霭霭,凡间工匠极尽想象,画出王母乘鹤降临的盛况。

    “帝君说我今日一举两得,算是圆满,可我今日看着宋茉的神情,却并不觉得圆满。”

    陵光仍看着那张瑶池画帖。

    果然,她是因今日宋茉的悲容而生出了些自责,他将一路上在心里默想的话说出来:“宋茉今日的动情和伤情,都不是你的过错。”

    “怎么不是?即便我承的是老君的命令,来将他们分开,今日的事情也是我做的。”她终于转眼看向他,“我也不是说自己多么举足轻重,只是觉得,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你想的已是上佳的办法,”这么一句无法确证的话,他说得言之凿凿,“宋茉的遭遇背后是弥什的执念,无论她是喜是忧,你现在与将来都不可将这笔帐算到自己头上。”

    “可难道那就不是真的了么?无论是因为什么,弥什仙君的执念或是我的干涉,宋茉的痛苦和欢笑都是真的。帝君与老君坐而论道,这些东西,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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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正是你们辩的苍生么?”

    烛阴看着她,等她说完。

    “说让弥什仙君回归神位,是天行有常、大道无情。这道理九重天上人人都讲,人人都懂,我最初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这次我身在局中,眼看这大道落在了宋茉身上,其实就是不讲道理的,”她顿住,想了想,“恐怕我还是资历尚浅,不如帝君和老君看得开。”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生动,眼角眉梢的牵扯,他都看在眼里。

    烛阴目光沉沉,见她已经说完,开口道:“你说的很对,如宋茉这样凡人的悲欢,也在所谓的大道之中。只是,你我出手介入此事,并不是为了维护大道而将她的悲欢视如草芥,反而是将她从桎梏中解救出来。”

    “凡间有句话,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已是圆满。弥什身为神仙,才能与宋茉的凡魂几世欢好。可他倚仗着自己的灵骨手段,还念想着生生世世,这已是妄念。这妄念之所以为大道所不容,是因宋茉作为凡魂,其实已成了弥什的附属。说得直白些,宋茉一世一世地与他结出正果,也是一种不得超生。”

    他抬眸,对上陵光的眼神。那双上挑的杏仁眼正静静望着他。她大约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四方宁静,他感到自己平静的心被这注视渐渐挑动起来。

    面对这样的眼神,他不禁又加上了一句:“你做的事,于大道于宋茉,都是有益。”

    他说罢,只见陵光将眼眸转开,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转了话题:“无论如何,大约明天宋茉就会上门。”

    方才那些话被她轻飘地翻了过去,他也不在意,接着她的话题说:“明日宋茉测完根骨后,后日便可以开始操练了。”

    陵光沉默着点点头。

    烛阴见她这样赞同,笑了笑。

    陵光站起身来:“我回房了。”

    烛阴“嗯”了声,目送她走出门去。

    待看着她进了屋,烛阴目光落回了八仙桌上,那里放着陵光一下未碰的那碗甜羹。

    其实他自己这一碗也没有喝下去多少,他毕竟不爱喝甜的,今晚煮这个,也是兴之所至,想看看她会不会喝。

    他站起身,扶着袖子从桌子那边将那碗甜羹拿过来,已经半凉,他也不再去热,低头喝了一勺。

    分明是一样的甜羹。他放下汤匙。

    看了片刻,他又将那小碗拿回手里,拿汤匙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搅着。

    搅着搅着,他感到自己的行径有些好笑,将汤匙放回了碗中,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碟。

    ##

    陵光回了房后,将门在背后关上,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今日在外面时还不觉得,秋日的夜大概容易骤然变凉,怎么这屋里还比外面凉些。

    近几日在凡间,因为怕引来周围灵物,清石又实在管不了多久,她不但敛去了仙泽,还封印了一部分的灵力,使得身体比以往怕冷脆弱些。

    她抱着臂膀朝里间走去,只见床榻上多了一床松软的棉被,整齐地叠放在床的内侧。

    她脚步一顿,便好像没看见似的,转身坐在了窗下的书案边。

    原本在青瓷花瓶中的石榴花,已被她换了第三枝,每天夜里,她回房后,都要坐在书案前再看一会儿话本。

    今日大约是秋凉的缘故,她刚坐下,翻了不过几页,也不知道讲的是什么,便感到坐不住,索性吹灭了烛火。

    她将月白色外衫脱下挂好,又除去中衣,麻利地爬上了床。

    一直盖着的被子铺展在床上,她将它掀开去,摸到床内侧的新被,干爽的,比她现在这一床厚些。

    她看着两床被子,思索片刻,打开那床新被,将身子缩了进去。

    静静地,她闭上眼,吸进一口气。皂角和日光的干爽气充斥鼻腔。这样的气味,单用祛尘咒洗不出来,大约还在太阳底下晒上了几个时辰。

    她此时侧躺着,被子盖住了半张脸,一侧的耳朵压在枕上,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听了几声,她感到脸颊热起来,又从侧躺转成了平躺,将脸从被子里露出,耳边才清净下来。

    第36章

    陵光在皂角与日光的干爽香气间渐渐转醒时,天光已经大亮。

    日光太亮,她仍闭着眼,在被子里舒服地伸展了下身子,侧过身来,又将被子团紧了。

    昨晚睡到半夜,依稀听见外面下过一场骤雨,今早的秋凉果然又深了。

    陵光闭着眼,昨夜伴着雨声,似乎做过一个梦,此时却全然想不起来,片刻,她缓缓睁开眼睛,恰好看见放在床头的那只装药的木盒子。

    她只在被子外面露着一双眼睛,定定看了一会儿那盒子,忽而又想起身上被子的来由,便将被子掀了,起来到衣架旁穿衣服。

    正穿着,听见院子里传来声响,她走到窗前一看,院子里三个人,远远地,宋荃和烛阴正坐在树底下,低低说着什么。

    而宋茉穿着藕色交领短袄,在院子里绕圈子,四处打量,往水缸中看看,又摆弄几下缸中的枯荷。

    她动作一滞,暗自道了句不妙。

    宋荃竟这么早就带着宋茉过来,而烛阴竟然没有叫她起来,她竟然也就一气睡到了现在。

    岂不是为时已晚了?

    此情此景,看宋荃与烛阴在那里相谈甚欢的样子,恐怕宋荃已认定了烛阴来做宋茉的师父。

    若果真如此,她在此事中又如何自处?若果真要去做宋茉的师姐,届时难道要与烛阴再次师徒相称?

    她将衣服穿好,推门出了厢房。

    听见这边声响,两坐一站的三个人都转眼看过来,她还没走过去几步,刚挂上一个似势在必得又似横刀夺爱的笑容,宋荃就先一步站起来,朗声向她问候:“林隐师父,久仰久仰。”

    他一边念着“久仰”,一边向陵光迎过来。

    宋荃之所以说久仰,是因林隐乃清泉道出名的入室弟子。近些年其门内的比试大会上,她一柄陌刀耍的出神入化,连夺了几年的魁首,由此在武界扬了名。

    但她深居浅出,并不怎么下山活动,大约是无心尘事,一心向武的痴人一个。也正因此,陵光才擅自择定了这么一个身份,并给清泉道的掌门修书一封,报了她姐姐晏岚的名号,请他担待,且委屈真正的林隐近几个月不要一时兴起,忽然公开露面。

    陵光笑着向宋荃还了礼,宋荃亦步亦趋,请着她往烛阴坐的树底下走,宋茉仍然站在水缸边上不过来,静静地观察着。

    “我在城门底下揭了您的帖子,上次来时,没能见到林隐师父,不知道竟是您要收徒,真是失敬。”

    陵光边听着他说,边在烛阴对面坐下,看了默默摆弄茶具的烛阴一眼。

    听宋荃说的,她倒是错怪他了。

    宋荃从茶托里拿起烛阴倒好的一杯新茶,双手奉到陵光面前,“您喝茶。方才祝清师父向我说了您下山收徒的缘故,果然是武者道义,心济天下。能够有此良缘,实是舍妹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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