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瑄问:“兄长和大伯近来可好?”
“一切无恙。”
“如此便好。”
贺兰璟岔开话题:“你且放心住下,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陆林说。若有任何不懂的,也尽可来问我。”
“好。”
贺兰璟想了想,叮嘱道:“京城不比其他地方,机遇多,危险也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你一定要谨言慎行。”
“兄长放心。”
贺兰璟犹豫了一下,郑重其事地补充道:“对了,你一定要警惕绥河公主,万不可与她走得太近,那不是件好事。”
“为何?”贺兰瑄疑惑道。
贺兰璟默了默,道:“齐大非偶,树大招风。不仅仅是绥河公主,其他王孙权贵也是一样。”
“是,多贺兰兄长提点,瑄必将谨记。”贺兰瑄乖顺应道。
贺兰璟又嘱咐了几句,接着便让陆林领贺兰瑄去院子里转一转,好熟悉环境,自己则要回书房继续看书。
贺兰瑄含笑目送贺兰璟离去,眸中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杀意。
贺兰瑄坐在床榻边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茫然地望着前方。鸣珂转身欲去倒水,却被他伸手一把拽住。那只手冰冷又没什么力气,却紧得让人不忍挣脱。
鸣珂转过身,心疼得声音都发颤,柔声安抚:“公子,别理那些乱嚼舌根的。都是些不知好歹的奴才,我这就去给你倒茶,喝口热的顺顺气。”
贺兰瑄却摇了摇头,手指仍紧紧勾着他的衣袖:“你坐下。”他哑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语调。
鸣珂不敢违抗,只得坐到他身边。
贺兰瑄低着头,良久不语,唇边的血色渐渐褪尽。等他再抬头时,那双眼里已经没了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生生碾碎后的茫然。
“鸣珂,”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你说……外头是不是一直都有这样的风言风语?”
鸣珂一愣,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的生活是被众星捧月,是被当作中心环绕。除她以外的人,说到底她都是不在乎的,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想与不想。
萧绥看着明洛这只粗糙的手,解释道:“我明白。我没有赌,我了解萧珏,他若嚣张,你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张狂来对付,这是以进为退。他不敢的,他不知道我的底细,不敢把我逼急了。”
“但公主还是暴露了一张底牌,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你同意和亲是另有所谋。”
“只在早晚。他很笨,但他身边的聪明人不少,早晚会有人提醒他这点。”
这次轮到明洛沉默了,抓着她的手臂,久久没有放开。
贺兰瑄没等到回答,自顾自地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更轻、更虚:“公主会不会……也听到了这些话?她会不会,也信了?”
烛火在风里晃了一下,光影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那神情里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种极深的、几乎快要碎裂的惶然。
鸣珂心口发堵,他压着愤懑,语气关切地安慰道:“公子,您多心了。公主绝不是那样的人。她行事向来爽利,若真的心里有疙瘩,早就会明明白白地告诉您,不会这样半遮半掩、让人难受。”
这句话并没能彻底解开贺兰瑄的心结,他声音干哑,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的疲惫与无措:“可是若不是因为这个,昨夜公主为什么不肯留下?”
这话一出口,空气便沉了下去。
鸣珂怔了片刻,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能给出什么答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或许……公主另有顾虑吧。总之,她那样机敏理智的人,断不会因外头的几句流言蜚语就心生动摇。”
她骄躁任性的公主,却用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我今天是过分了,让你操心了。”
明洛意外地抬头。
萧绥把她的手拨下,往里走去:“好了,去备水吧。”
走到里间灯火模糊的地方,萧绥看到那只眼睛圆润的猫。猫蹲在帐幔一角,几乎与周围陈设融为了一体。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起眼眸。
萧绥的心为之触动了一下。她走过去,拨开帐幔。猫的目光随帐幔波动,歪着头看她的手掌落下来,落到他的脑袋上。
猫被公主摸着脑袋,慢慢地眨眼。公主拢着他的后脑,将他的脸贴上了她的腹部。公主的腹部柔软温暖,贺兰瑄安静地回视着面前的魑魅魍魉,竟不觉得冷了。
贺兰瑄低着头,手仍搭在膝头,长久地不言不动,像是被什么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那句流言像根倒刺,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越是不想碰,越是疼得厉害。
屋中静极了。鸣珂原本还想再劝几句,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只悄悄叹了口气,索性不言不语地陪着他。
烛火在檀香味里轻轻跳动,映得两人的影子一明一暗。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瑄抬起头。他的目光怔怔的,似是从极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念头。半晌,他轻声开口,语气若有若无:“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鸣珂一愣,显然没听明白:“主动?”
贺兰瑄没再往下说,只抿了抿唇,将头沉了回去。睫毛在烛光下轻轻颤着,不知不觉间,他的脸颊浮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是她的东西,她要他生,要他死,都是应该的。取用他,把他当药当玩具都没有关系,但是,也可以有关系。他可以死掉,不是一定要承受这份痛苦。
生活平静了两日。
朝廷上有大臣提出让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明显这是太皇太后自己的意思。几方势力为此争论不休,萧珏进出了仁寿宫几次,每次都与太皇太后闹得很不愉快。
总的来说,支持太皇太后的人居多。毕竟自从先帝病重,朝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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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处于不安定的状态,新帝登基以后,更是迅速滑向了混乱与失序。太皇太后母族势大,她本人一向宽厚仁和,先帝年轻时,她也有过垂帘听政的经验,对维稳很有一套。唯一缺陷,是年纪实在太大了。
这些都与萧绥没关系了,她是待嫁的公主,有心情便去仁寿宫跟老人家请个安,没心情就窝在凌霄殿看书喝茶,心思渐渐从繁芜的权势斗争中退出来,转向了别处。
内府在给她备下的嫁妆中,藏了一套压箱底的避火图。萧绥让明洛拾出来,摊开来给她研究。萧绥看过觉得一般,丢了放大镜,不满道:“画得丑死了。”
夜风携着寒意,从御道两侧的宫墙缝隙间缓缓流过。萧绥顺着宫道缓步而行,脚下的金砖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耳畔,元璎的话仍在回荡,如梵音入心,沉而不散。每一句都带着一种近乎剖心的坦诚,不似权场常见的暗语与虚辞。
若不是出于真心忧虑,连亲生母亲都未必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这便是元璎,从不遮掩,也从不躲闪。当年她以一己之力撕开了大魏旧制的天幕,以女子之身登基,权倾朝野。
当时她周围的反对声如山,却仍砥砺而行,一步步稳住局势。为了整合朝臣、拉拢势力、巩固地位,她以婚姻为手段,以后宫为筹码,与各方权贵缔结姻亲。
原因无二,在这座高墙深宫之内,感情从不是依靠,唯有利益才能长久。
她竟然在猜哑巴的心思。他能有什么心思?他该有心思吗?可是回想起那次他突然的发笑,她心里很不舒服。
他笑起来格外漂亮,细碎的烛光倒映在那两颗眸子里,有别样的光彩。她曾经以为那双眼睛是一对美丽的石头,那一刻才知道是明珠蒙尘。那个笑一定有嘲笑的意思。
萧绥表情冷下去。倒要她来猜起他的心思了。焉有此理。
“不喜欢,收起来就是了,怎么还看生气了呢。”明洛好笑地把图收起,将冒冷气的冰浸荔枝膏水往她面前推推,“脾气大得很。”
萧绥端起膏水喝了,一口气喝到一半,停下问:“还有吗?”
“有,公主开口,要多少没有?如今是太皇太后管着前朝后宫。”
藩王、勋贵、世家子弟,因着一纸婚约便从敌对化为盟友,原本互不相容的势力被迫拧成一股绳,共同维系着元氏的江山。
这些道理萧绥都明白,然而越是明白,心头的苦涩便越重。
若真要如元璎所言,以利益为纽,以地位为锚,牺牲情感与忠诚,那她与元祁的结合,也不过是一场延续旧制的算计。
怀着满心荒凉抬头远眺,远处的宫殿层叠起伏,檐角在夜色下连成一线,金瓦在灯火的映照下浮着微光,仿佛星河倾泻,漫天流动。
萧绥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静静伫立良久。眼前的光明照不进她心底最暗的角落,反而让那空寂显得更深。
她不禁想起了贺兰瑄。那张温柔的面庞从夜色深处浮现出来,清晰得触手可及。
要多少有多少,那太夸张了,这都是从闽南千里贡来的鲜荔现熬的,所用沉香水一滴香沁脾,半两值十金。荔枝贡上来分到各宫的份例都得按个数,更不要说这膏水。
萧绥喝完放下:“再要两碗。”
膏水端上来,萧绥指一碗吩咐明洛:“你喝。”
明洛想要推拒,萧绥笑:“你不是说要多少有多少吗?稀罕什么。”
看明洛喝完,萧绥留下剩下那碗,让她出去了。
“贺兰瑄。”
干净的双眼,明媚的笑容,永远是那般温柔,那般死心塌地。既无怨怼,也无逼迫。
那种无声的信任与依赖,比刀剑更锐利,比火炭更烫。胸腔一点点被刺穿的痛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舍不得,舍不得辜负他,可是元璎的话又始终在脑海中萦绕——立身于权势之巅,必须取舍分明。要有铁石般的心肠,懂得舍情守势。
心头的乱麻越结越深,萧绥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回东宫。宫婢低声侍候,她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更衣、净面,解下冠饰。
帷帐低垂,烛影摇晃。光亮被层层纱帐削去,只剩微弱的一团,映在她的指尖。
贺兰瑄从角落露了出来。
午后太阳正烈,关了窗殿内也光线灼热。少年黑衣裹身,比白溜溜全裸时要显得清瘦。肩膀宽,两腿长,腕线过裆,身材极赏心悦目。眉眼被光一照,线条更清晰,异常俊美。
萧绥让他走过来,观察他走动时的姿态。肩不动腿动,腰臀随之而动,像鹤,又使人产生肉感的暧昧联想。或许是常与他做,她的思想再没法清白了。
萧绥观赏一会儿,要他把荔枝水喝了。
以往她赏他吃食,都是让他自己拿去解决,没有时间和兴趣等他吃完。不止一次的宫宴上,她还吃累了就唤他把肉拿走去吃。那么多人,连守在她旁边的明洛都没有丝毫察觉,她一转眼桌上就空了。现在是不会那样了,太多人想他们死了,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猫半抬面罩,捧着一口一口喝掉了。
她抬手想理理鬓发,却在镜中看见自己面色苍白,眉眼间那抹冷意比平日更重。她怔怔望着那张脸,恍然有一瞬,几乎认不出镜中的人。
另一头的元祁正背对着她,静静地躺在榻上。寝殿内极静,只有香炉中木炭爆裂的细响。
萧绥缓了片刻,脱鞋上榻,动作极轻。
被褥温热,带着淡淡的麝香。她原以为元祁已然沉睡,自己也平躺在榻上,闭上眼,缓缓转过身去,打算侧向外侧。可就在转身后的刹那,背后传来一阵炙热。
那股温度突然而至,带着人气与力道,令她心口一紧,是元祁在昏暗中翻了个身,毫无预兆地将她紧紧抱住。
那一瞬间,空气像被按住了。她几乎能听见他胸口起伏的呼吸声。热气拂在她的颈侧,带着一点颤抖,又带着压抑的急切。那种突兀的贴近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征兆,仿佛元祁早就守在这一刻,只等一声细响,将她牢牢困进怀里。
天光未至,已无处可逃。
第95章 欢筵掩薄霜(七)
元祁俯下身去,唇几乎贴到萧绥的鬓边,呼出的气在昏暗里缠绵不散。那股温度带着潮意,像一层极轻的雾,笼在她耳后。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从闻,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塌上过夜,是哪一回?”
萧绥的身体不动,像是被一股力量钉在原地。她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那片死寂里,与他的呼吸交织成一股奇异的脉搏。
她不作声,甚至不敢动,唯恐稍一偏头,就会被那气息整个人吞没。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笑意淡得像风,几乎听不出:“她更喜欢四姐姐那样的人,明艳、自信、有分寸。我这样的,只会让她心烦。所以我咬着牙忍着,直到那年冬天真病倒了。夜里发热到迷糊,连换衣的力气都没有。幸好不久之后你来了,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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