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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霜雪作罗帷(四)
待贺兰瑄情绪渐渐平复,萧绥伸手去取放在桌案上的那两只锦盒。
锦盒以金线绣边,盒面绘着并蒂莲的暗纹,烛光一照,柔光似水。她轻轻掀开其中一只,盒内铺着浅绛色的缎布,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温润如脂,通体微透,雕着双鱼相依的纹样。两条鱼首尾相衔,线条流畅,尾鳍交缠处仿佛仍在微微摆动,仿佛下一瞬便要从她掌心游走。
单凭那份灵动与精致,便知不是凡品。
萧绥的指尖顺着玉佩边缘轻轻摩挲,指腹擦过那细微的雕痕,像是在抚摸过往已经褪色的记忆。她垂眸笑了笑,将玉佩从锦盒中取出,放到贺兰瑄掌心里。
“这是我萧家的祖传玉佩,”她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从前由我母亲保管,原该等我兄长娶亲时,交给我嫂子。不想他去的太早,玉佩也就传到我手上。如今我把它交给你,算作我与你的定情之物。”
萧绥瞪大眼睛:“什么?他怎么敢!”
贺兰瑄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气息:“有郭氏作靠山,他自然无所顾忌。”
萧绥若有所思的喃喃:“郭氏……”
“我料想郭氏打算将此事当作扳倒太子的武器,所以才在上月将此事呈送御前。此事已经不是烫手山芋,而是着了火的山芋,谁沾上便会立刻引火烧身。太子殿下如今的处境实在……”话音未落,贺兰瑄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萧绥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他的手臂,将他一把拽回身侧。
贺兰瑄站稳脚步,随着萧绥一同低头看向地面。
只见不远处的泥土地上,一截人类的白骨正横躺在那里。因为恰好是手臂连接着手掌的那一段,一眼便能看出是人类的骸骨无疑。
刹那间,贺兰瑄的双眼猛的被刺痛,他倒抽了口凉气,在慌忙扭头的同时,眼眶不禁泛了红。
萧绥倒是比他镇定些。她伸手揽住贺兰瑄,轻轻拍打着贺兰瑄的后背:“没事,有我在,别怕。”
相处这些日子,她对贺兰瑄脾气秉性已然有了很深的了解。贺兰瑄虽然表面上不显,实际上他的心比谁都要柔软。平日里遇见路边的乞儿,他总会无一例外地给些施舍,更何况是亲眼目睹如此凄惨的一幕。
她一边继续拍打,一边静静地盯着地上的那根骨头,发现骨缝边缘还残留着湿润的皮肉与鲜血,可见不是自然风化而成,而是被某种动物啃食不久,做了饱腹之物。
吃掉他的或许是饿极了的野狗、野狼,也或许……是人。
萧绥的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恶寒。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哀嚎。
萧绥与贺兰瑄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二人走到近前一瞧,发现是有人欺负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年老体弱,趁乱抢了老者的钱袋子。
那老者捶胸顿足,绝望的趴在地上哭嚎不止。
萧绥看着心头发酸,她刚想上前做些什么,贺兰瑄已然先一步走上前,将那老者扶起来,又弯腰替对方拍拂去了身上的灰尘。
老者一边用袖子抹眼那老者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助:“去江越。”
“江越?”贺兰瑄愣了一下,回头扫了眼周围的流民,及至再看向老者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江越离这里少说还有五百多里地,走过去最起码要十来天,实在……”他不忍再继续往下说。
泪,一边抽噎着向贺兰瑄道谢:“年轻人,多谢。”
贺兰瑄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扶着老者坐在路边的一块巨石上,自己则蹲在老者面前,仰起头,用很温和的语气朗声问道:“老人家,您孤身一人,是要往哪里去?”
贺兰瑄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荡,他回头直视着萧绥的双眼:“我不是害怕,我只是……”他抿了抿唇,艰难地开口道:“我只是心寒,我没想到人心险恶……会险恶到这般地步,可以对这样惨烈的景象置若罔闻。”
当奏折里冰冷的文字变成眼前生动的画面,贺兰瑄才猛然惊觉那华丽考究的辞藻背后,隐藏的不仅仅是功名利禄、欺瞒算计,更深埋了不知道多少芸芸众生的尸骨与血泪。
萧绥用袖口沾了沾他湿润的眼角:“我知道,但我相信恶有恶报,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吗?”
贺兰瑄一吸鼻子,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对,没错,我们得尽快去到驿站,发信回京中,让太子殿下得知这里的情况,一定要将这些贪官污吏绳之以法。”话音落下,他当即往前迈步。然而三五步走出去,他却是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路边的那截白骨上。
萧绥柔声问道:“怎么了?”
贺兰瑄犹豫片刻,回头对上萧绥的目光:“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把它埋了。要不然我怕待会儿可能会有野狗过来啃食它。”
萧绥的目光始终追随在贺兰瑄身上,她看着贺兰瑄从袖口抽出一条帕子,然后用帕子裹住白骨。双手捧着走去一棵被扒光树皮的大树下,他用手生生刨出了个坑,再将白骨连同帕子一起掩埋进去,末了很认真的用手将上面的浮土压实。
他的动作里透着一股特别的庄重感,那是一种由内而外自然而生的神态,没有半分作戏的成分。
萧绥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贺兰瑄是她见过最赤诚良善的人,让他这样的人混迹于官场,无异于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这是犹如凌迟一般的精神酷刑。若他是个寻常人倒也罢了,大不了辞官归隐,可他偏偏是个内宦,已然被宿命钉死在了这个位置上。
贺兰瑄站起身掸了掸衣袍,回头的瞬间正好对上萧绥五味陈杂的目光。他走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萧绥一摇头:“没什么,走罢。”
二人继续往前走。及至到了日落时分,终于走到一座庙宇前。
庙宇已经破败,看上去荒废已久,四周透风,里面早已没有僧人的踪迹,有的只是在此地暂时歇脚的流民。
流民们三三两两地结成一群,中间用石头和木柴围出了个极简陋的火塘,里面正燃着快要熄灭的篝火。大部分的流民都围在篝火旁取暖,也有人蜷缩在避风处酣睡。
萧绥寻寻觅觅地走了一圈,末了在角落看见一处空地。她回头招呼贺兰瑄过来,同时拢起裙摆,打算席地而坐。
“等等。”贺兰瑄叫住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仔仔细细的铺在地上。俯下身抚平边角上的褶皱,及至将布铺平整了,这才仰头对萧绥柔声道:“坐罢。”
萧绥顺势坐了下来。贺兰瑄将水囊递给她。她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又将水囊递还回去。
贺兰瑄拿回水囊后没有喝,而是直接封好壶嘴,很谨慎的藏进衣袍里,用衣袍遮掩住。
萧绥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喝吗?”
贺兰瑄一摇头:“我不渴。”
萧绥盘起双腿,挺直了后背:“今天顶着烈日走了那么远的路,怎会不渴?”
贺兰瑄赧然地笑了笑:“我没关系的。”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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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绥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贺兰瑄是担心水消耗的太快,为了后面的旅途,强忍着不喝。
贺兰瑄自小便习惯于屈居人下,委曲求全四个字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子里。自己越是了解这一点,越是不能由着他苛待自己。
萧绥伸出手:“水。”
贺兰瑄以为她又要喝水,二话不说解下水囊递给她。未曾想她拿到手后只是拧开壶嘴,重新递回到自己手中。
萧绥对上贺兰瑄茫然的目光,认真说道:“别忍着,快喝。”
贺兰瑄拿着水囊,有些不知所措:“我真的没关系。”
萧绥定定的望着他:“阿瑄,别委屈自己。”
贺兰瑄迟疑片刻,还是说道:“我不重要,只要你……”
“你很重要!”萧绥截断他的话,一眼不眨的盯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至少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我不想看见你委屈自己。”
贺兰瑄心头微颤,像是被触动了某个极其柔软又敏感的神经。过往的二十多年他习惯了被人当成奴隶、当成牲口踩在脚下,潜移默化地,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也是一个“人”。
迟迟疑疑地端起手臂,他在萧绥的注视下将几大口水咽进腹中。
萧绥收回目光,蜷起双腿,双臂环抱住膝盖,冲着贺兰瑄莞尔一笑:“这样才对。”
贺兰瑄心头顿时一紧,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那点特别的意味。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里写满狐疑与惊恐:“怎么?你……还来啊?”
萧绥看着他那张被折腾得红得发烫的脸,笑得明艳张扬:“当然,你这么好吃,”她指尖从他肩头一路滑下,“吃一遍可怎么够?”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将他整个人从榻上拖了起来。
贺兰瑄吓得立刻乱挣,手脚并用,可毫无作用,他在她怀里像只被翻过来的小兽,挣扎得可怜又无助。
终于,他气急败坏,几乎要哭出声来,嘶哑着喊:“萧绥,你个禽兽!”
第102章 霜雪作罗帷(五)
萧绥来憩园前,便将所有公事提前一件件理清、安顿妥当。那些堆积如山的军务、中枢交接文书、官员要案,她硬是以近乎苛刻的效率清完,只为从繁乱的日程里生生挤出三日清闲。
这三日里,他们夜里缠绵得难分难舍,白日又黏在一起,像是要把前半生的孤寂填补个彻底。
憩园空远,廊下风轻,雪夜寂静,他们一时像从尘世脱了壳,只剩下彼此依偎在一起。
他们整整疏懒了两日,肆无忌惮的消磨着光阴。及至到了第三日清晨,下了一整夜的雪终于停了。阳光落在厚雪之上,雪面反射出细碎金光,仿佛有人随手撒了满地碎金,清亮耀眼。
萧绥按部就班地起身、梳洗、整装,又换上便于出行的冬袍,还未来得及将衣襟系紧,她顺手去扯贺兰瑄的被角:“起来,今日带你去个地方。”
贺兰瑄揉着眼,迷迷糊糊地被她从暖被里拽出来。或许是因为昨夜被折腾得太狠,他此时眼尾仍泛着一点红。
趁他半梦半醒时,萧绥把人搂进怀里暖了暖,才松手让他着衣。
公主的话是至理箴言,贺兰瑄非常明白,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就要做什么样的事。他不能既想要公主施给的恩宠,又讨厌她的上位者脾气。不可能既要她能够温柔地哄他,又要她随便就能对他无比满意。不被当作人来看待,的确令他痛苦,但这怪不到公主,他的命运与公主无关。
他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就先取悦她。萧绥与沈曦纵情驰骋马场之时,贺兰璟正在家中书房里看书。
“笃笃笃——”
门板突然被敲响,紧接着是陆林的声音:“郎君,杜府来人了。”
贺兰璟蹙眉:“哪个杜府?”
“工部杜侍郎。”陆林答道,“说是来赔礼的。”
贺兰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看来他这位兄长,真是深藏不露啊……
思及此处,贺兰瑄忍不住瞥了贺兰璟一眼。
贺兰璟左手端茶,右手用杯盖缓缓拨弄着茶面的浮沫。但他却不看茶面,而是直勾勾盯着贺兰瑄,漆黑的眸色下透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贺兰瑄快速敛下思绪,回以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又扭头谦恭地对杜侍郎说:“杜侍郎客气了。若有机会,我会向公主转达的。令郎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赔礼就不必了。”
杜侍郎目露惊讶,心道这小子还挺识抬举的。但面子功夫还是得做足,他依然坚持让贺兰瑄收下赔礼。
两人拉扯了好几个回合,最后杜侍郎心满意足地带着黄金走了。
贺兰瑄望着杜侍郎的背影,眼底尽是讥讽。
以为五块金锭就能买你儿子的命吗?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杜侍郎的身影很快消失,贺兰瑄收回目光,对贺兰璟道:“兄长,我先回房了。”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不料他还没走出两步,便听贺兰璟的声音在背后冷冷响起:“等等。”
贺兰瑄顿住步子,转身朝贺兰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怎么了兄长?”
贺兰璟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绥响。他掀起眼皮盯着贺兰瑄,用一种意味莫名的语气说:“郁离与公主的交情,似乎不浅?”
贺兰瑄并不正面回答贺兰璟的话,而是故意做出为难的姿态,迟疑了一会儿方道:“既然兄长不愿我与公主有来往,我此后注意便是。”
贺兰璟搭在膝头的手指不自觉地缓缓收紧。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兄弟二人目光交汇之处,荡开了一种微妙的波澜。
最终,贺兰璟垂眸,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好。”
贺兰瑄转身离去,贺兰璟深深闭上双眼,伸手去揉太阳穴。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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