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信就信到底,萧绥一言不发地跟在赵氏兄弟身后。脚下的路不好走,她捞过贺兰瑄垂在身侧的右手,牢牢攥在手心里,她一边看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贺兰瑄,做好了随时挺身而出护住他的准备。
一行人就这样如同走兽般在林间摸爬滚打,艰难前行。
侧身穿过一道巨石间的缝隙,萧绥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抬头遥望远处,她只见远处开阔的平地上立着一圈高高的篱笆墙,篱笆墙后围着一座座木屋,木屋外正巧有人经过。看那人挺拔的身躯与步伐,沾着点儿军士的做派,萧绥猜想对方多半是与赵氏兄弟一同从兴威军出逃的兵士,正围着山寨巡逻。
赵简走在最前头,这时便顺势迎上前,冲着那人热络的一抬下巴:“今儿怎么样?”
“一切如常。”那人回话时的态度很是恭敬。然而话是对着赵简说的,目光却一直紧紧盯在萧绥与贺兰瑄身上:“这俩人谁啊?”
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赵简只做了个简单而含糊地回答:“客人。”说完,回头向萧绥与贺兰瑄介绍道:“这是秦赫,是从前跟我一起在营里出生入死的兄弟。”
秦赫难以置信地冲赵简一瞪眼,上前两步将赵简拉到一旁,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赵简不以为然,不置可否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只说了一句:“放心,我自有分寸。”然后回到萧绥与贺兰瑄身边,带着二人继续往前走,赵筠紧随其后。
百十来步路走过去,一行人走进一间木板搭成的小屋。屋内的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板床,地上还摆着几件日用器皿,上面布满了日常使用的痕迹。
赵简一脸惭愧地面对了贺兰瑄:“今日实在仓促,没有时间多做安排。山寨里的条件比不得别处,若有哪里不周到的,请千万海涵。”
贺兰瑄点头应声:“这里便很好,有劳赵兄弟了。”
赵简微微躬身:“贺公公不必客气。”
贺兰瑄开口道:“且唤我元忱便好。”千言万语含在舌尖,贺兰瑄终究还是将诸多疑惑咽回肚子里。有些窗户纸不能轻易捅破,他还没有做好面对未知后果的准备。
贺兰瑄将药咽了下去,动作干脆,根本没有问那东西是什么,因为确信萧绥绝不会害自己。
萧绥替他重新系上扣子,整理好衣领。垂下手臂抬起头,她对上了贺兰瑄深邃而复杂的目光。
心头无端颤动了一下,贺兰瑄仿佛露了怯似的,匆忙偏过脑袋,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两名山匪。
山匪们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物,深知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于是早已打消了逃跑的打算,只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
三言两语的交谈过后,贺兰瑄得知面前的二人乃是一对儿亲兄弟,哥哥名叫赵简,弟弟名叫赵筠。两位出身军户,自小习武从军。赵简刚满二十三,已升任百户;赵筠比赵简小两岁,也在去年末刚刚晋升总旗,兄弟俩原本在同一个卫所当差。
贺兰瑄思索着问道:“百户一职是正正经经的正六品官阶,很是不低。你二人又皆是年纪轻轻,若再在军中耕耘几年,必能出人头地,前途无量,何苦要去做山匪?”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似乎仍旧心有顾虑,沉吟半晌,赵简冲着贺兰瑄拱手抱拳,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郎君见识不凡,刚才单从佩刀上便看穿了我俩的身份,此刻又深谙军中的军职官衔,莫非也是官场中人?”
贺兰瑄轻轻一点头:“是,我俩确实是自京城而来。”说完,单手从腰间取下腰牌,抬手亮给对方。
赵简讪讪的笑了笑:“这太不恭敬了些。”
贺兰瑄唇角微扬,笑容温和而有礼:“无妨的,既然身处山野,何必再讲那些虚礼。”
赵简笑的为难:“不不,虽是山野之地,但礼不可废。”
萧绥心里惦记贺兰瑄肩上的伤,实在没耐心听两人继续客套。一拧身子挡在门前,她双手把在门扇边缘,很不客气的在赵简与贺兰瑄之间做了分隔:“好了,有什么话稍后再说罢,你们都先出去,我要先看看阿瑄的伤口,刚才处理得太潦草,我不放心。”
说完,也不等赵简回应,硬生生的将赵氏兄弟关在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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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
屋子里只剩下萧绥与贺兰瑄两人。
萧绥转过身,抬头看向贺兰瑄,贺兰瑄似是有话想说,一直眼巴巴的望着她。
萧绥没说话,只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及至在他身侧站稳当了,才听贺兰瑄缓缓开口道:“萧绥,你不必对赵简那般防备,我看他倒不像是个坏人。”
萧绥按部就班的去解他的衣扣,一边动作一边开口:“坏不坏的我不做评价,总之赵简他们对于灾民来讲是英雄,可是对于我和你而言,他就是山匪。”
贺兰瑄语气温柔:“他们也是迫不得已。”
萧绥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你这是在替砍伤你的人说好话?”
贺兰瑄勾动唇角,笑的有些为难:“不是,我只是觉得的这件事若要追根溯源,错不在他们,错在这个世道,是这世道逼民为寇。”
萧绥没有再与他辩驳,只低沉着眉心,轻轻扯开他的衣领。衣领敞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原本裹伤用的布条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视觉与嗅觉同时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心疼贺兰瑄,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心口作痛。痛感自心脏向外蔓延,流经手臂,直至指尖。
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伤口,她不由地回想起贺兰瑄替自己挡刀时的画面。一口长气吸入肺腑,她双手攥拳,勉强按捺住胸口激荡着的情绪。
再抬头时,她端详着贺兰瑄,见贺兰瑄一副“软柿子”式的模样,爱之深责之切,她无端生出一股怒气,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急躁起来:“你总是有那么多道理,总是在为别人着想,可是你怎么就不为你自己想想呢?”
贺兰瑄对萧绥突如其来的怒气感到茫然,短暂的怔愣过后,他敛去笑容,用很认真的语气解释道:“萧绥,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他欲言又止,若有所思的垂下头,声音轻的好似叹息:
“有时候想想世道艰难,人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旁的事……就算了罢。”
过电般的痛感再次袭上心头。萧绥看着他,回想这些日子他的一言一行,觉得他好似天上那轮暖融融的太阳,心里蕴藏着无数的光和热,源源不断
的往外掏。只掏,从不往回要。
屈膝蹲在他面前,萧绥双手捧起他的脸:“阿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当时没有出手,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那么他们即便没有亲自动手杀你,你也绝对没有活着回宫的可能,他们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啊。”
话到此处,她刻意软化了语气,用极致柔和的声音接着说道:“你总是这样宽宏大量,委曲求全,将来等我走了,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走?
贺兰瑄一双眼睛睁的溜圆,水润润的眼睛里泛着疑惑而不安的光。一动不动的怔愣半晌,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然抬起那侧完好的手臂,紧紧攥握住她覆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
“萧绥,你告诉我,你到底从哪儿来啊?你不是仙女,对不对?这世上根本没有仙女。当年我还小,你拿这话来哄我,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这话已经哄不住我了。”什么东西,跑来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八十步。
五十步。
他几乎已经能看清楚萧绥发髻上的纹理。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时,侧边忽然窜出一道身影,冷不防横在他面前,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脚步骤停,他愕然抬起头。
第166章 一至万波生(三)
不知为何,从晨起开始,整整一日,萧绥胸口始终凝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气。像一块潮湿的棉絮堵在心口,连呼吸都难得通畅。
她踏上醒春台。高处风大,正好可借夜风将胸腔里的浊气吹散。
双脚站定在石阑边,她目光远眺向太液池的方向。
太液池畔灯火如昼,檐角悬灯随风轻晃,帷幔低垂,人影在其间穿梭不绝。金盏银盘层层铺陈,映着湖面水光,漾成一片细碎的流金。
远远望去,俨然是一幅太平盛世的长卷。
可那光太亮,亮得发冷。落在她眼底,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浮色。
少年有名字,叫贺兰瑄。这还是公主亲自取下的。
但是作为她唯一的暗卫,名字是个多余的东西,毕竟除了公主,没有第二个人会需要称呼他。
公主不喜欢叫他贺兰瑄。更多的时候,她像现在这样叫他小猫。
从前住在宫中,到处都是猫,平白地叫一声小猫都不会有人觉得异常,因而这称呼让他们之间的交流多了几分隐秘和安全。而且小猫是个人人都会叫的贱名,不像那种仅为两人所知的名字,叫起来仿佛含有别的意味。公主不允许这种意味出现在他们地位分明的关系里。
小猫站在灯前,看着自己落在面前的影子。他不放心自己的影子出现在看不见的身后,所以只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定会背光而立。
萧绥静静地注视他。小猫比划起手势,简单而无声地叙述了任务的经过和结果。他失手了,谢大公子还活着。说完以后,他抬起睫毛,看着殿下。
失手了很不好,后续麻烦会很多。萧绥有点意外,有点不高兴。但想到此次接招的是任平,失败情有可原。
“过来。”
小猫动动眼睛。他站在明洛刚才站过的位置,离殿下半丈之距,没有办法再过去了。
萧绥斜卧着,见他没反应,两眉冷冷地横过去:“跪下,过来。”
小猫顺服地跪了下去。他身体长得好,站立时个子很高,肩膀的影子投下来,宽度几乎能覆住她,萧绥不喜欢。跪下来看,就好很多了。他膝行到她榻前,一个她伸手就能打到的距离。
猫常年戴半面罩,只留一双眼睛完全裸在外面方便视物。从眼睛来看,他这三年没什么变化。其余的,这三年中她也没再见过,对比不出来。
萧绥让他把面罩摘下。
猫摸向自己的面罩,顺从地摸到开关。即将叩下时,动作却有停顿。他扣下了,玄铁面罩脱落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面罩上雕着的可怖兽脸凸在手心里,兽牙尖锐。他低低地垂着眼睫,低得不能再低。眼睛看着自己的脸。
烛火烧出的光是有温度的,猫跪在烛火前,被光烤着背。萧绥端详他陷在阴影里的脸。
白净,水嫩。萧绥受宠十六年,母亲是宠冠六宫的凌贵妃,她是父皇唯一的公主,大周最尊贵的公主。这世上的美物宝藏,或天然或极工尽巧,林林总总她见过的数不胜数。这张脸可以在其中跻身到第一等美物的行列。
很秀美。就连左侧鼻梁那枚本该是瑕疵的小痣,因为这双犹如会振翅的眼睛,也显得耐看勾人。
萧绥伸手,他剧烈地眨了下眼。她捏住他的脸,坐起身,居高临下地观赏这张脸被迫抬起的样子。她用了点力,猫张开口。
雪白整齐的一口牙齿。舌面干净红嫩,没有舌苔。萧绥想起自己第一天得到这只杀器时,隔着厚重的雨幕,都能闻见他身上又腥又脏的恶臭。她坐在廊下,嫌恶地让他张嘴回话,他抵剑跪着,喘息剧烈却发不出声,才知这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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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哑巴。
萧绥捏着他的下巴对光转转角度,太暗了,还是无法看清所有牙齿。她不想弄脏手:“刀给我。”
小猫抽出袖刀,半握刀尖,将刀柄递到公主面前。公主随意地拿起刀,刀锋在他的掌纹留下血色的伤痕。他想起上次被自己拔掉的那条舌头,拔出来后那人流很多血,他便把舌头又给他塞回去了。塞回去了血也没有止住。
血喷涌出来,会不会弄脏公主。
坚硬的铁器进入了口腔,抵在深处的后槽牙上。唾液开始失控地分泌,他不能在这时吞咽,头又仰了仰。
冰冷锋锐的刀尖散漫地一一划过牙尖,碰出的清音在口腔内震荡。贺兰瑄抠着面罩上的獠牙。
“都长齐了啊。”公主满意地收回刀。三年前他的嘴里还会掉出乳牙,现在每颗新牙都长得坚固。刀身流着透明黏液,公主皱眉,嫌弃地丢到一边,虎口也撒开了他的脸。
公主没有打他,没有割去他的舌头,也没有撬掉他的牙齿。贺兰瑄咽下晾冷了的唾液,看着那柄被丢掉的刀。公主却把几幅画卷拎到他面前,丢到他怀里,打断了他的视线。
贺兰瑄捡拾着,看画卷上鲜艳的颜色。
呆笨。萧绥松垮着肩腰,把盏内残剩的几口冷茶喝了,眉也不抬:“从今天起,你伺候我解毒。”
贺兰瑄抬眸仰望她。公主的脸上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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