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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宋柠转向琴儿,问道:“那位顾大夫,现在何处?”
琴儿道:“世子已经请来了,就在府外等候。”
宋柠站起身,看向嬷嬷,“烦请嬷嬷去将那位顾大夫请进来为郡主诊治。我出去一趟。”
说罢,她便从琴儿手中接过那只布包,攥在手心里,大步往外走。
琴儿连忙跟在她身后。
宋柠一路走得飞快,脸色更是阴沉得厉害,几个丫鬟小厮看见她这副模样,都吓得躲到一旁,不敢上前。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宋振林已是洗漱完毕,准备再......
帐帘外风声忽起,卷着几片枯叶掠过谢琰脚边。他脚步一顿,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染血的甲胄边缘。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细针扎进耳膜——周砚语气里带着试探,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仿佛在替谁委屈,又仿佛在替自己讨个公道。
谢琰没掀帘。
他站在那里,垂眸看着手中那双绣着淡青竹纹的软底绣鞋,鞋尖微翘,针脚细密,是宋柠惯穿的样式。指尖抚过鞋面,触感温软,还带着她身上残留的一点暖意,可这暖意,却烧不化他心口骤然漫上来的凉意。
帐内静了片刻。
然后是宋柠的声音,轻而稳,像一泓春水,表面平滑,底下却暗流涌动:“我已让林御医去看了。”
“可王爷……”周砚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谢琰喉结一动,指甲在鞋帮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帐内又静了半晌。
再开口时,宋柠的声音却更轻了,近乎叹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敢去。”
风停了一瞬。
谢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而重,一下一下砸在耳鼓上。
“周砚,你不懂。”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若只是谢琰,我便只当他是个寻常男子,欢喜便笑,难过便哭,想见便见,想留便留。可他是谢琰,是镇北王,是西北三万将士的脊梁,是陛下钦点的平叛主将……他本不该为我涉险,不该诈死,不该提刀入城,不该把命悬在沈苍的刀尖上,只为换我一条生路。”
帐内烛火噼啪一声轻爆。
“我若去见他,便是承认——我值得他冒天下之大不韪;我若不去,便是提醒自己,他不该为我折腰。可这两样,我都做不到。”
谢琰闭了闭眼。
原来她不是躲他,是躲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缺口——那缺口里,盛满了他的命、他的血、他的谋算与孤勇,而她只有一双手,捧不住,也还不起。
帐帘忽然从内被掀开。
周砚探出头来,一眼便瞧见谢琰立在风里,身形如松,背影却绷得极紧。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让开半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谢琰没看他,目光直直落在帐内。
宋柠就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块干净布巾,正低头擦拭一把小银剪——那是她从前在府中做女红时用的,不知何时被带到了军中。她发髻微松,鬓角几缕碎发垂落,衬得侧脸愈发苍白。阳光从帐顶破开的缝隙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像蝶翅微翕。
谢琰终于抬步,跨过门槛。
帐帘在他身后缓缓垂落,隔绝了外面喧闹的军营声。帐内只剩炭盆里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呼吸。
宋柠没抬头,手指仍一下一下擦着那把银剪,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不是剪刀,而是易碎的琉璃。
谢琰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只是将手中那双鞋,轻轻放在案角。
她指尖一顿。
银剪刃口映出他眉眼的轮廓,冷硬,却不再有方才的阴沉,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柔软。
“你醒了,便该穿鞋。”他嗓音微哑,像是许久未开口,“地上凉。”
宋柠终于抬眼。
四目相接的一瞬,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却没落下来。她垂眸,视线落在他铠甲肩甲处一道新鲜的裂口上,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褐红血渍,底下隐约可见白布包扎的痕迹。
“你受伤了。”她说。
不是问,是陈述。
谢琰颔首:“箭擦过肩膀,不深。”
“林御医说,伤口深及筋络,需静养七日。”她忽然道。
谢琰怔住。
她竟记得林御医的话?连他刻意瞒下的伤势细节,都听了进去。
宋柠却已转身,从箱笼底层取出一只青布小包,打开,里面是几瓶药粉、几卷干净白布,还有一把小巧的银镊子。她动作利落,倒药、蘸水、展布,指尖稳定得不像一个刚苏醒两日的人。
“坐下。”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谢琰没犹豫,依言坐在案旁矮凳上,卸下左肩甲胄。铠甲离体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微微蹙眉,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宋柠蹲下身,仰头看他。
距离近了,他才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唇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琉璃,剔透、灼热,又藏着不敢出口的千言万语。
她伸手,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他肩头伤口周围,轻轻拨开染血的里衣。动作极轻,可当她指腹无意擦过他锁骨下方一道旧疤时,谢琰呼吸一滞。
那是三年前,为护她父亲免遭刺客暗杀,他徒手格挡匕首留下的。
宋柠指尖顿住。
她没看那疤,却轻轻吸了口气,仿佛那伤痕烫着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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