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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镞刺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宋柠瞳孔骤缩,呼吸一滞,眼睁睁看着那支漆黑尾羽的箭矢深深没入谢瑛左肩胛下方三寸,箭杆犹自嗡鸣震颤,殷红血色瞬间洇开,在他素净的灰白袍子上迅速晕染出一朵狰狞的暗花。
他身子微晃,喉头滚了滚,却未发出半声痛吟,只左手死死抵住巨石边缘,指节泛白,右手仍如铁箍般扣在她腰际,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前——连一丝空隙都不曾留给她后退。
风声再起,第三支箭已至!
这一次,谢瑛竟未躲。
他右臂骤然发力,将宋柠狠狠往身后推去,自己则猛地旋身,以肩背迎向那支箭。
“噗”一声轻响,第二支箭斜斜钉入他右臂外侧,箭尖擦过臂骨,带起一串血珠溅落在枯草之上。
宋柠被他推得踉跄跌坐,后背撞上粗粝树干,疼得眼前发黑。可她顾不得揉,抬眸便见谢瑛单膝跪地,左肩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浸透衣料,顺着臂弯滴落,在枯叶上砸出一个个深褐色小点。他额角青筋微凸,唇色泛白,却仍微微仰着头,目光如刀,穿透薄薄林雾,精准锁住密林深处那一道一闪而逝的灰影。
“北境‘断雁营’。”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冰,“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宋柠心头一震,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断雁营——北境边军最隐秘的死士营,专司斩首、伏杀、焚粮,三年前因一场屠村泄密案被朝廷勒令裁撤,全营三百二十七人,尽数枭首示众。可如今,箭上有标记,人还在,且目标明确——只为取谢瑛性命。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户部一份压在最底层的边关急报:北境军饷克扣三成,冬备不足,冻毙兵卒十七人。奏折末尾,盖着一枚朱红小印——五皇子府印。
是谢瑛的手笔。
他早知军中腐蠹,却未彻查,只截下银钱,悄然补入边军暗账,用以置换劣质军械、收买低阶军官……手段狠绝,不留痕迹。可若有人循银钱逆查,便会发现,那笔被“克扣”的饷银,最后流入的,竟是谢瑛名下一处早已荒废的屯田庄子。
她当时还笑他假清高,真阴鸷。原来他早给自己埋好了引线,就等今日——有人顺藤摸瓜,提刀上门。
可宋柠更清楚的是,这箭若真是冲谢瑛而来,为何偏选此时?偏选此地?偏选她与他共骑同行之际?
——因为只有此刻,谢瑛最无防备。
他素来不带亲卫,嫌其碍眼;他信马由缰,从不设哨;他一身素袍,连护身软甲都不肯穿。他把自己雕成一座玉观音,供世人瞻仰,也任人叩击。
可观音若碎了,碎得越彻底,才越显慈悲。
宋柠喉头一紧,不是为他伤重,而是为这局中层层叠叠的算计,几乎将她也裹挟进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飞快扫视四周地形:巨石之后是斜坡,坡下十步有灌木丛,再往东三十步,是一片矮松林,枝干虬结,光影斑驳,极宜藏人。而谢瑛方才瞥见的灰影,正是从松林西侧闪出。
她猛地抬手,一把扯下自己发间一支素银缠丝步摇,银针锋利,在日光下一闪,直直掷向松林东侧三丈处一块半人高的青苔石。
“叮”一声脆响。
石面火星迸溅。
几乎是同一瞬,松林深处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哼,随即是枯枝断裂的咔嚓声。
有人中计,提前动了。
谢瑛眼角余光一扫,眉峰倏然压低,忽而低笑一声:“柠柠,你倒比我更懂猎人。”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一扬,那支钉在臂上的箭竟被他生生拔出,反手掷出!箭矢破空,快如惊电,“夺”地一声,正中松林深处一人小腿,那人惨呼未出,便被身后同伴死死捂住嘴,拖入树影。
宋柠心头一跳——他竟一直忍着剧痛,蓄势待发。
可她来不及细想,谢瑛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将她拽起身:“走!”
他左肩血流如注,脚步却稳如磐石,带着她疾步穿过斜坡,扑向灌木丛。枯枝刮过脸颊,火辣辣地疼。她被他半拖半抱,足下踉跄,几次险些被藤蔓绊倒,皆被他手臂一收,强行带起。
“你疯了?”她咬牙低吼,“你伤成这样,跑不过他们!”
“跑?”谢瑛气息微促,却笑得极冷,“谁说我要跑?”
他猛地停步,反手将她按在灌木丛后,自己则半跪于地,撕开左袖,露出肩胛处翻卷的皮肉。他竟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蘸着自己涌出的血,在泥土上飞快画出三道交错的弧线,又点下七枚血点,状如北斗。
宋柠瞳孔骤缩——这是《玄机图》残卷里失传已久的“困龙阵”简式!需以精血为引,以杀意为枢,布阵者自身必受反噬,轻则经脉逆行,重则……当场呕血暴毙。
“你不要命了?”她声音发紧。
谢瑛抬眸看她,左眼瞳仁深处,竟隐隐浮起一抹幽青——那是强行催动禁术的征兆。他嘴角淌下一线血丝,却仍勾着笑:“命?我早把命押在这盘棋上了。只是没想到……陪我下到终局的,会是你。”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泥土微震,七点血痕骤然亮起赤芒,如星火燎原,瞬间连成一道暗红光网,无声无息漫向松林。
林中突起一阵诡异啸风,仿佛万千枯叶被无形之手骤然抽离枝头,打着旋儿疯狂聚拢,顷刻间形成一道灰黑色漩涡,横亘于松林与斜坡之间。
风势愈烈,漩涡中心竟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似有无数看不见的兵刃正在其中绞杀、碰撞!
林中伏兵惊惶失措,几道身影狼狈跃出,却刚踏出松林边缘,便如撞上无形铜墙,身形猛地一滞,随即被狂风卷起,狠狠掼回林内,撞断数棵幼树,哀嚎声戛然而止。
宋柠屏住呼吸——这不是阵法,是借血引煞,以伤换势,强行召唤山野间游荡的戾气阴兵!此术违逆天道,施术者轻则折寿十年,重则魂飞魄散,永堕阿鼻。
可谢瑛脸上,竟无半分惧色,唯有一片近乎妖异的平静。
他缓缓撑起身体,左肩伤口因动作撕裂,血流更急,他却恍若未觉,只静静望着那道仍在旋转的灰黑漩涡,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们不敢进来了。”
宋柠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将熄未熄的幽青,看着他肩头不断涌出的血,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比当年母亲咽气时更沉、更钝。
她猛地别过脸,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
不能软。
绝不能软。
她可是宋柠,是那个能把砒霜拌进桂花糖里、笑着喂给嫡母吃的人。
她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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