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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2章 气坏了(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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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声音冷硬如铁:“殿下舍身布阵,臣女感激不尽。只是……您这般拼命,究竟是为保命,还是为证明给我看,您并非全然虚伪?”

    谢瑛闻言,喉结微动,笑意却淡了下去。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缕被风卷乱的碎发,指尖微凉,沾着血与土:“柠柠,你总把我看得太透,又太浅。”

    “透”在她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浅”在他真正的底牌,她从未真正触碰。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紧绷的下颌线,最终落向远处营地隐约可见的旌旗:“你可知,父皇为何执意要你我同游围场?”

    宋柠一怔,没应。

    谢瑛却已自答:“因为昨日黄昏,薛妃遣人送了一封密信入东宫。信中言明,她已查实,三年前户部那笔失踪的盐引银,最后流向,是太子私库。”

    宋柠脊背一僵。

    盐引银?那笔牵连十六家盐商、导致江南三州盐价暴涨五倍、饿殍遍野的案子?当年刑部查了半年,最后以“账目错漏”草草结案,主审官员全部调离京畿。

    原来,是谢韫礼的手笔。

    “薛妃要借父皇之手,逼太子自乱阵脚。”谢瑛声音平静无波,“而父皇,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饵’——既能引太子露出行迹,又能确保万无一失。所以,他选了你我。”

    宋柠指尖冰凉。

    原来她不是意外卷入,而是早被钉在棋盘中央,做那枚最醒目的弃子。

    “可你若死了……”她嗓音干涩,“薛妃的局,岂不落空?”

    “所以我不能死。”谢瑛看着她,眸色沉静如古井,“至少,不能死在今日,死在你面前。”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号角声——是御前亲军的集结号!尖锐、短促、不容置疑。

    谢瑛脸色微变。

    号角声来自围场东侧,而非他们所在方位。这意味着,伏击者尚未被全歼,甚至可能已转移阵地,直扑……校场!

    那里,此刻正聚集着观猎的宗室、命妇、尚未成年的皇子公主,以及——薛妃的营帐。

    宋柠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什么:谢琰方才策马奔向密林深处,却并未真正进入猎区,而是绕行至东侧山坳……他是在等信号?等谢瑛遇袭的消息传开,好以“护驾”为名,率亲军“恰好”撞破薛妃与东宫密使接头?

    可若薛妃早有准备……

    她猛地抬眼,看向谢瑛。

    谢瑛亦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撞,无需言语,已然通透。

    薛妃要的,从来不是太子落马。

    而是——趁乱,让太子“被迫”劫持圣驾,或“不慎”射杀薛妃,坐实谋逆大罪。

    而谢琰,便是那柄淬毒的刀,只等时机一到,便亲手将太子钉死在谋逆的耻辱柱上。

    可若谢琰失手……若太子反将一军,嫁祸谢琰呢?

    宋柠指尖一颤,忽觉寒意彻骨。

    她终于明白,谢瑛为何甘愿负伤布阵,为何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拦下伏兵——他不是在救她,是在为谢琰争取时间。他在用自己重伤濒危的假象,为谢琰创造一个无可辩驳的“勤王”契机。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祭品。

    风势渐弱,灰黑漩涡缓缓消散,露出松林狼藉的地面,几具伏尸横陈,脖颈扭曲,七窍流血,死状凄厉。

    谢瑛缓缓站起身,肩头血已凝成暗褐色硬痂,他撕下内衬布条,草草缠紧伤口,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

    “柠柠。”他唤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只当不知。回营后,立刻去薛妃帐中请安,说你与我共乘一骑,赏景甚欢,只可惜……我受了点小伤,不便面圣,已由御医带回帐中静养。”

    宋柠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然后呢?”

    “然后……”谢瑛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一滴泪,指尖温热,带着血与汗的腥气,“你就继续做你的宋二姑娘。天真,娇气,不谙世事。”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极淡、极倦的弧度:“而我,去做我的五皇子。”

    远处号角声愈发急迫,夹杂着人声鼎沸,刀剑出鞘的铮鸣隐隐传来。

    谢瑛不再多言,转身朝来路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每一步落下,地上都留下一个淡淡的、带着血色的脚印。

    宋柠站在原地,看着他孤峭的背影渐渐融入秋阳斜照的光影里,看着他素袍下摆沾满泥污与血渍,看着他挺直的脊背,仿佛承载着整座皇宫的倾轧与寒霜。

    她慢慢抬起手,抹去脸上那滴不该存在的泪。

    指尖冰凉。

    可心底,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碎裂,又悄然弥合,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

    她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裙裾扫过枯草,发出细碎声响。

    风过林梢,卷起漫天赤红落叶,如一场盛大而寂寥的火雨,纷纷扬扬,落满山岗。

    落满她肩头。

    落满她身后,那具被谢瑛刻意留在原地、衣襟微敞、露出半截锁骨与一枚朱砂痣的“尸体”。

    ——那是他贴身侍从,易容而成。

    真正的谢瑛,早已在号角初响之时,借着山势阴影与风声掩护,如一道无声的墨影,悄然没入密林深处,朝着东侧山坳,疾掠而去。

    那里,谢琰的黑马,正焦躁地刨着蹄子,等待主人的号令。

    而校场上,薛妃的绣金凤纹车驾,正缓缓驶向御帐。

    帘幕低垂,无人看见,她指尖正缓缓摩挲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虎符——那是先帝赐予薛家,用以调动北境三万边军的信物。

    虎符腹中,空心暗格里,静静躺着一封尚未拆封的密信。

    信封火漆上,印着一枚小小的、展翅欲飞的银雀。

    ——那是,谢韫礼的私印。

    秋风浩荡,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一场大火,终究要烧起来了。

    而火种,早已埋下。

    宋柠的脚步,未曾有丝毫迟疑。

    她知道,从此刻起,她与谢瑛之间,再无退路。

    不是盟友,不是仇敌。

    是两柄出鞘的刀,背对背,立于悬崖边缘,刀锋所向,是同一片血色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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