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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镞刺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宋柠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支淬了幽蓝冷光的箭尾在谢瑛肩胛处剧烈震颤，箭羽微抖，血珠顺着素白袍子迅速洇开，如雪地里骤然绽开一朵猩红的梅。
他身形只是极轻微地一晃，喉结滚动了一下，连一声闷哼都未泄出，右手却更快地将她往身后一拽，左手反手抽出腰间佩剑——那柄素日只作礼器、从不沾血的青霜剑。剑锋出鞘刹那，寒光如电，映得他半边侧脸冷峻如铁。
“蹲下！”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刃。
宋柠本能照做，脊背紧贴冰冷石面，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血肉里。她抬眸看他，只见他右肩衣料已被血浸透，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指节泛白，眼神却比这秋日山风更凛冽三分。
林中再无破空之声，只有风过枯枝的簌簌轻响，仿佛方才那一波致命袭击不过是幻觉。
可宋柠知道不是。
她盯着谢瑛后颈上绷紧的肌肉线条，盯着他垂落于身侧、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松开剑柄的左手，忽然意识到——他本可以躲开第二支箭。他甚至有足够时间侧身格挡，或推她一把。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用血肉之躯替她接下。
为什么？
这念头刚起，就被她狠狠掐灭。不能信。绝不能信。谢瑛若真有半分仁心，就不会在三年前亲手将她兄长宋珩的尸首丢进乱葬岗，更不会在昨日深夜遣人潜入宋府祠堂，将她母亲灵位上供奉三年的白菊尽数焚尽，灰烬混着香烛残渣，泼洒在她亲手抄写的《往生咒》上。
那是警告。也是羞辱。
而此刻，他肩头流血，气息渐沉，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仍固执地将她护在身侧，仿佛她真是他未过门的妻，是他命里不可割舍的劫数。
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与呼喝，是巡营侍卫闻讯赶来。谢瑛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忽然哑声开口：“别看。”
话音未落，他左手剑尖倏然翻转，竟以剑鞘为刃，猛地朝自己右肩伤口斜下一剜！动作狠绝利落，带出一串滚烫血珠，连同箭簇一并挑出。血喷涌而出，他喉间终于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随即咬牙拧住伤口边缘布料，用力一绞——血流稍缓，却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宋柠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欲扶，指尖距他臂弯仅寸许，又生生僵住。
他侧过脸，唇色已显青白，却对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怕血？”
她没答，只盯着他肩头翻卷的皮肉与深可见骨的创口，胃里一阵翻搅。可更让她窒息的，是那支被他随手抛在地上的断箭——箭杆内侧，除了北境刻痕，还有一道极细的朱砂暗纹，形如折枝梅。
宋柠认得。
那是东宫内务司私印的标记。三年前，她兄长遗物清单上，就盖着同样一枚朱砂梅印。
谢韫礼。
她指尖猛地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不敢眨眼。
谢瑛却像看穿她所思，忽然低笑一声，嗓音沙哑破碎：“原来……皇兄也来了。”
话音未落，林间忽有银铃轻响，清越如溪涧击石。
三枚银针自不同方位疾射而来，精准钉入方才箭矢射来的三处树干，针尾嗡鸣不止，针尖皆泛着同一抹幽蓝冷光。
谢瑛神色骤然一凝。
宋柠亦抬头望去。
薄雾缭绕的山径尽头，谢韫礼一袭玄色劲装缓步而来。他未乘马，未佩刀，只腰间悬着一枚玲珑银铃，随步轻晃，声如清泉。秋阳落在他眉宇之间，照得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深不见底。
他身后，两名黑衣侍卫无声立定，手中长弓未收，弓弦犹在微颤。
谢韫礼目光掠过谢瑛染血的肩头，掠过宋柠紧绷的侧脸，最终停驻在那支断箭之上。他俯身拾起，指尖抚过朱砂梅纹，面色未变，只淡淡道：“北境死士，擅使毒箭，专攻心脉。五弟运气不错。”
谢瑛倚着巨石，缓缓直起身，肩头血迹未止，笑容却愈发温润：“多谢皇兄援手。只是不知，您为何恰好在此？”
谢韫礼抬眸，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而一笑：“路过。”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
谢瑛笑意未减，眼底却寒意森然：“皇兄的路，倒是常绕到围场外围。”
谢韫礼不再应他，转身望向宋柠，语气温和如旧：“宋二姑娘受惊了。父皇已命太医随行，稍后便至。你且先回营，莫让薛妃娘娘担忧。”
宋柠垂眸，福了一礼，嗓音平稳：“谢太子殿下。”
她转身欲走，衣袖却被谢瑛染血的手指轻轻勾住一角。
她脚步一顿。
谢瑛仰头看着她，血色浸染的唇畔依旧噙着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可眼底却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倦意：“柠柠，你信我么？”
风忽大，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二人脚下。
宋柠凝视着他染血的手指，凝视着他眼中那点将熄未熄的微光，忽然想起幼时家中老槐树下的石桌。夏日午后，她曾将一只断翅的青蝉放在桌上，看着它徒劳振翅，挣扎半日，终究僵死。谢瑛那时不过十二岁，蹲在她身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它不想死。可活着，比死更难熬。”
——原来他早懂。
可懂，不代表会放。
她缓缓抽出手，袖角从他指间滑落，轻如鸿毛，却似斩断一根无形丝线。
“臣女只信圣旨。”她垂眸，声音平直如水，“殿下伤重，该早些回营治伤。”
说罢，她再不停留，提裙快步离去。
身后，谢韫礼望着她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箭杆上的朱砂梅纹，忽而开口：“五弟肩伤不轻，不如我送你一程？”
谢瑛摇头，笑意疏离：“不必。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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