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
不等她细想,谢瑛已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轻轻擦拭石桌上的灰尘,动作细致,仿佛真在为她拂去尘埃。
“你可知,我为何答应父皇,陪你在围场走这一遭?”
宋柠屏息,未答。
他抬眸,目光沉静如古井,嘴角笑意却愈发温润:“因为我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推你这只风筝上天。又或者……”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是你自己,把线,悄悄递到了别人手里。”
宋柠终于抬眼,直视他双眸。
四目相对,风穿亭廊,枫叶簌簌坠地。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淡,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涟漪未起,已消无踪。
“殿下多虑了。”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臣女不过是……怕嫁过去之后,日日对着佛龛诵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才斗胆求了薛妃娘娘,盼着殿下能……多看看这红尘人间。”
谢瑛凝视她良久,忽而低笑出声。
那笑声清越干净,毫无阴霾,仿佛真是被她这番娇憨言语逗乐。
“原来如此。”他颔首,语气竟真有了几分信服,“倒是我误会你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林间寂静。
谢韫礼来了。
他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马不停蹄直奔望云亭而来。马至亭前,他利落翻身下马,靴底踩碎几片枯叶,发出清脆声响。
“五弟,宋姑娘。”他拱手,神色坦荡,目光在谢瑛与宋柠之间略一停顿,随即落于宋柠面上,温声道,“巧遇。孤正巡查围场外围,见此处枫色极美,特来一赏。”
谢瑛从容回礼,笑意不减:“太子兄长雅兴不减当年。”
谢韫礼目光扫过石桌上那只青瓷盏,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旋即笑道:“五弟倒是会寻清净地。这亭子荒废多年,倒被你拾掇出几分禅意。”
“禅意不敢当。”谢瑛抬手,示意宋柠入亭歇脚,“只是陪宋姑娘散散心罢了。”
谢韫礼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宋柠脸上,温和中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宋姑娘身子可好些了?前几日听说你病了一场,孤本欲遣太医去看,又恐不合规矩,只得作罢。”
宋柠福身一礼,声音清婉:“劳太子殿下挂念,臣女已无大碍。”
谢韫礼颔首,忽而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巧锦囊,递向她:“这是北境贡来的安神香丸,对夜不安寐、心神恍惚颇有裨益。孤想着,你既将嫁入宗室,日后担子不轻,身子要紧,便带了过来。”
宋柠怔住。
谢瑛却在此时,轻轻一笑,抬手接过锦囊,指尖在锦囊表面漫不经心一抚,随即递给宋柠:“太子兄长有心了。宋姑娘收下吧,既是好意,莫要推辞。”
宋柠垂眸,接过锦囊,指尖触到内里一枚硬物轮廓——不是香丸,是一枚铜牌,边缘锋利,刻着极细的云纹,背面似乎还压着一行小字。
她不动声色,将锦囊收入袖中。
谢韫礼似无所觉,只朗声一笑:“既如此,孤便不扰你们二人清谈了。围场事多,告辞。”
他转身欲走,却又忽而顿步,回首望向谢瑛,语气平和:“对了,五弟。父皇方才遣人来问,你何时归营?”
谢瑛笑意温润:“回太子兄长,儿臣正欲返程。”
谢韫礼点点头,翻身上马,临行前,目光再次掠过宋柠,极轻极快地眨了一下右眼。
宋柠心头一热,几乎克制不住指尖颤抖。
成了。
谢韫礼已将信物亲手交到她手中。
那铜牌背面所刻,并非文字,而是三道细如发丝的刻痕——正是当年法华寺地宫入口的开启印记。
三年前那场大火焚毁的,不只是偏殿,还有地宫入口。而真正通往地宫深处的密道,并未被烧毁,只是被层层封死。唯有持此印记者,方能在特定时辰、以特定手法,叩开第三重石门。
谢瑛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而她,就是那个替他叩门的人。
马蹄声远去,枫林重归寂静。
谢瑛站在亭外,望着谢韫礼消失的方向,笑意渐冷。
他缓缓抬手,摘下束发木簪,任一头乌发垂落肩头。随即,他屈指轻叩石桌三下,节奏缓慢,沉稳如鼓。
笃、笃、笃。
亭内石桌之下,一块青砖应声松动,悄然翻转,露出下方幽深孔洞——洞中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钥匙,形制古拙,与宋柠袖中铜牌纹路严丝合缝。
谢瑛俯身取钥,指尖拂过钥匙表面蚀刻的梵文,唇角勾起一抹真正冰冷的弧度。
“宋姑娘。”他直起身,将钥匙收入袖中,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温柔得令人心悸,“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宋柠望着他,终于轻轻点头。
风过枫林,万叶如血。
她袖中锦囊微沉,像揣着一颗尚未引爆的雷。
而谢瑛袖中钥匙冰凉,仿佛握着一把通往地狱的锁。
两人并肩走出望云亭,马匹静立等候。
谢瑛伸手欲扶她上马,宋柠却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她手腕的刹那,轻轻侧身,避开了。
“殿下。”她抬眸,眼波澄澈,笑意浅淡,“臣女忽然想起一事。”
“哦?”谢瑛挑眉,姿态依旧从容。
宋柠望向远处御帐方向,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臣女记得,当年法华寺大火之后,寺中僧众曾呈上一份《火事疏》,详述失火前后诸般异状。其中一句,臣女至今记得——‘戌时三刻,钟楼风铃无风自动,其声凄厉,如泣如诉’。”
谢瑛笑意未变,眼底却骤然结冰。
宋柠看着他,缓缓续道:“可臣女查过寺中旧档,那日戌时三刻,钟楼风铃早已在半月前被雷劈毁,根本不可能鸣响。”
风忽然停了。
枫叶悬于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谢瑛久久未言。
良久,他终于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再无半分温度,只余森然寒意:“宋二姑娘记性真好。”
宋柠垂眸,福了一礼:“臣女只是……不愿糊涂嫁人。”
谢瑛静静看着她,忽然抬手,将那支素净木簪,亲手插回她鬓边。
动作轻柔,仿佛珍重。
“好。”他声音低哑,眸色幽深如渊,“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那便一起,把剩下的,也都想起来。”
马蹄声再度响起,踏碎满地枫红。
而远处御帐之内,皇上放下手中密折,抬眼望向帐外秋色,淡淡道:“传旨,着礼部即日起,筹备五皇子大婚事宜。三月为期,不得有误。”
帐外秋阳炽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可没人看见,那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只染血的乌鸦,正扑棱棱飞过营帐顶端,翅尖滴落一串暗红,坠入无人注视的枯草深处。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