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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警铃大作,脊背僵直:“为何?”
“因为昨夜,东宫暗卫在薛妃寝帐外截获一封密信。”谢瑛一字一顿,语速缓慢,却字字如重锤砸下,“信上墨迹未干,写着‘五皇子拒猎,恐生异心,宜速除之。’落款……是宋国公府的印鉴。”
宋柠脑中轰然一声,血色尽褪,指尖冰凉。宋国公府?父亲?不可能!她父亲虽清贵持重,却素来谨守臣节,从不涉党争!可谢瑛的眼神告诉她,此事千真万确,且他早已洞悉一切。
“你……你诬陷!”她声音发紧,却仍竭力维持镇定。
谢瑛忽然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嘲弄:“诬陷?宋二姑娘,你太小看薛妃了。”他微微倾身,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对方,“薛妃今晨递入御帐的那盏参汤,汤底沉着的,可不是寻常人参。是‘醉仙藤’的汁液,服下后使人神思恍惚,言语无忌,尤其对至亲之人,更难设防。你父亲昨日午后,便在薛妃宫中饮下了整整三盏。”
宋柠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醉仙藤?那东西产自西南瘴疠之地,是皇家严令禁止流入民间的秘药!薛妃……她竟敢?
“薛妃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谢瑛的声音如同毒蛇游过耳际,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她要的是宋国公当众吐露‘五皇子心怀不轨,谋夺储位’的疯言疯语。而你,我的未婚王妃,将是这桩‘忠臣悲鸣、皇子构陷’大戏里,最凄婉动人的证人。”他指尖抬起,轻轻拂过她惨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所以父皇今日,必须亲眼看着你与我同乘一骑,姿态亲密,情意绵绵。唯有如此,当宋国公‘酒后失言’之时,世人方会相信——你这待嫁的姑娘,早已被我笼络,成了我的人。你父亲的‘疯话’,自然也就成了‘因女受辱、含恨诬告’的可怜妄语。”
宋柠眼前阵阵发黑,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用剧痛维持清醒。原来如此!薛妃借她之口,撬动圣意,逼谢瑛入围场;又借醉仙藤,诱父亲吐露“真相”,再借她与谢瑛的“恩爱”姿态,坐实父亲“疯癫构陷”的罪名!一环扣一环,将她宋家彻底钉死在“不忠不义”的耻辱柱上!而谢瑛……他明知一切,却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你为何不揭穿?”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浸着血,“你明明知道薛妃的毒计!”
谢瑛眸光幽深,静静凝视她眼中燃烧的怒火与绝望,良久,才低低一笑,那笑声里竟透出几分真实的疲惫:“揭穿?然后呢?父皇会信一个刚愎自用、疑心病重的五皇子,还是信一个温婉贤淑、深受宠爱的薛妃?”他微微偏头,后颈伤口随着动作渗出更多血珠,蜿蜒而下,“宋柠,这宫里,真相从来不是用来昭示天下的,而是用来……祭旗的。”
就在此时,外围山坡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裹挟着呼喝与金铁交鸣!数名禁军校尉策马奔至山坳入口,为首者勒马扬鞭,厉声高喝:“奉皇上口谕!五皇子、宋二姑娘遇袭,即刻护送回营!不得延误!”
谢瑛眼底最后一丝晦暗悄然敛去,重新覆上温润无害的薄纱。他扶着巨石缓缓站直,后背伤口被牵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朝宋柠伸出手,笑意谦和:“柠柠,走吧。父皇挂念,我们该回去了。”
宋柠盯着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沾着猎户污血与自己冷汗的手,胃里翻江倒海。可她不能拒绝。她只能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中。指尖冰冷,而他的手心,依旧温热得令人生厌。
回程路上,谢瑛并未再提方才险境,只絮絮说着秋日围场景致,语气闲适,仿佛方才生死一线只是山间一场微雨。宋柠沉默听着,目光掠过他挺直却隐隐渗血的后背,掠过远处山坳里那具渐渐被枯叶覆盖的猎户尸体,最终落在自己袖口——那里,不知何时,被谢瑛指尖无意蹭上了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乌青。
是锁喉散的残毒?还是……别的什么?
马匹踏入校场边缘,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有探究,有艳羡,有隐晦的幸灾乐祸。谢瑛微微侧身,宽大的素袍袖子不动声色地拂过她袖口,将那抹乌青彻底掩住。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轻得如同情人私语,却字字如冰锥凿入心髓:
“宋柠,记住今日。记住这血,这毒,这满朝文武的目光,还有……你父亲即将出口的疯话。”他顿了顿,笑意加深,眼底却冷得不见一丝波澜,“从今往后,你宋家的荣辱,我的生死,你我的婚约,乃至这天下棋局的每一粒棋子,都将紧紧缠绕,再无退路。”
马蹄踏过校场青砖,发出空洞的回响。宋柠垂眸,看着自己搭在他臂弯上的手。那双手,曾执笔写过端秀小楷,曾抚过母亲灵前冰冷的牌位,也曾悄悄攥紧,只为压下对谢瑛滔天的恨意。可此刻,它安分地搁在那里,白皙,纤细,无懈可击。
她缓缓抬眼,望向远处御帐方向。帐帘半卷,隐约可见薛妃端坐的身影,正与皇上低声说着什么,侧颜娴静,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悲悯而慈和的浅笑。
风卷起宋柠鬓边一缕碎发,她轻轻抬手,将那缕发丝别至耳后。指尖微凉,眼神却沉静如古井深潭,再无一丝波澜。
回营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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