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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五皇子府，便是皇家人。宋氏若真涉盐案，你可凭皇子正妃身份，免株连之罪。”他顿了顿，笑意凉薄，“当然，若你不嫁……那明日早朝，大理寺卿便会当众呈上这本《金刚经》，请皇上彻查宋氏上下三十八口。”
马蹄踩过一段松软落叶，发出细碎声响。
宋柠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难怪柳氏那日突然暴毙——不是病亡，是灭口。她临死前塞进她手中的半枚铜钱，内里藏着的正是这本账册的藏匿地点。难怪谢韫礼三日前冒死潜入她闺房，在她枕下压了那半枚玉佩——他要她信，他能护她，只要她肯配合。
而谢瑛……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被逼赴约，他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殿下既已掌握证据，何不直接呈报皇上？”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瑛望着远处山巅浮起的一线灰云，慢条斯理道：“因为父皇心里清楚，这账册若真出自宋氏，那背后牵扯的，就不是盐政，而是……东宫。”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冰水浸透她眼底：“谢韫礼需要一个干净的宋柠，去证明他清白。而我……需要一个活着的宋柠，去拖住谢韫礼的脚步。”
宋柠浑身血液仿佛冻住。
她忽然明白了。
谢瑛不出围场，并非真的厌世避俗。他在等——等谢韫礼动手，等盐案爆发，等朝局生变。而她，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易折断的那一把刀。
风势忽然转急，吹得枫叶簌簌而落，如血雨纷飞。
就在此时，前方山径拐角处，忽有一骑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玄甲未卸，腰悬长弓，正是太子亲卫统领陈砚。
他勒马停于三丈之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启禀五殿下、宋二姑娘！方才巡林校尉来报，围场东南角发现一头受惊白鹿，冲散猎阵，现正往外围山径奔逃！太子殿下特命属下前来知会——若五殿下有意，可率亲随拦截，此乃吉兆，主婚事和美、家宅安宁！”
谢瑛眉梢微挑，笑意渐深。
宋柠却在听见“白鹿”二字时，指尖猛然一颤。
白鹿。
法华寺谶语最后一句：“白鹿衔霜过西岭，双星并轨照春庭。”
——所谓双星，并非指她与谢瑛，而是谢韫礼与谢瑛。
谢瑛缓缓抬手，指向东南方向一座孤峰：“白鹿若真往那边去，必经‘断云崖’。那儿地势陡峭，常有山雾弥漫，若遇惊鹿，极易坠崖。”
他侧眸看她，眼底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温柔：“宋二姑娘，你信命么？”
宋柠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如初春冰裂，清冽凛然：“臣女不信命。臣女只信……人定胜天。”
谢瑛怔了一瞬。
随即，他放声大笑，笑声清越，惊起林间数只寒鸦。
“好一个‘人定胜天’！”他猛地一夹马腹，踏雪骢长嘶一声，扬蹄疾驰，“那就陪本王，去断云崖看看——那头白鹿，究竟会不会坠崖！”
马速骤然加快。
风声呼啸灌耳，宋柠被他臂弯牢牢护在身前，发带早已散开，长发狂舞如墨。她死死盯着前方山势，目光锐利如刀——断云崖下方，正是谢韫礼布下埋伏的鹰愁涧！
若白鹿坠崖，必然落入涧中。
若谢瑛追至崖边……
她猛地攥紧袖中那枚柳氏临终所赠的铜钱，指尖用力到泛白。
谢瑛，你想借鹿试我真心？
那好。
我便让你亲眼看看——
谁才是真正，敢把命押在悬崖边上的人。
马蹄踏碎落叶，溅起赤红残影。
远处断云崖轮廓已在望，嶙峋黑石如巨兽獠牙刺向苍穹。山雾果然如约升腾，灰白缭绕，遮蔽天光。
谢瑛忽然勒缰。
踏雪骢人立而起，长嘶裂空。
他翻身下马，伸手来扶她。
宋柠没有犹豫，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指尖微凉，力道却稳如磐石。
二人并肩立于崖边，脚下雾气翻涌，深不见底。
“白鹿呢？”她问。
谢瑛遥指雾中一处微动的白影：“在那儿。”
宋柠眯眼望去——果然，一团模糊白影正沿崖壁窄径仓皇奔逃，距崖边不过数丈。
就在此时，崖下忽传来一声尖锐鹰唳！
紧接着，数支羽箭破雾而出，擦着白鹿身侧钉入岩壁，箭尾犹自震颤！
白鹿受惊，前蹄一滑，竟真朝着崖边踉跄而去！
谢瑛眸光骤亮，身形微动，似要纵身扑救。
可就在他足尖离地刹那，宋柠忽然低呼一声，身子一软，直直朝崖边栽去！
谢瑛本能伸手去捞——
却在指尖即将触到她衣袖的瞬间，猛地顿住。
他看清了。
她垂落的左手，正悄然松开一枚铜钱。
铜钱坠入浓雾，无声无息。
而她倒下的方向，并非崖外，而是他脚边三寸——恰好撞进他怀中，发丝拂过他下颌，气息微乱，眼波潋滟，惊魂未定。
谢瑛僵在原地。
雾中白影已趁机跃过断崖，消失不见。
崖下，却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重物坠水之声。
谢瑛缓缓低头，看着怀中仰起的小脸。
她睫毛轻颤，脸颊微红，唇瓣微张，仿佛真被吓得不轻。
可那双眼睛——
清澈见底，映着他自己猝不及防的错愕。
“殿下……”她声音轻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臣女方才……好像看见白鹿坠崖了。”
谢瑛喉结微动，终于伸手，将她扶稳。
指尖拂过她腕上那道旧疤，力道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啊。”他轻声道，“白鹿坠崖了。”
风骤然停了。
雾，却更浓了。
宋柠悄悄抬眼，望向雾霭深处。
谢韫礼，你听见了吗？
白鹿未死。
但断云崖上，已有人为你，亲手斩断了一条退路。
而她腕上那道旧疤，正随着脉搏，一下，一下，轻轻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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