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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离我远些(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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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柠其实料到了谢琰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于是缓缓颔首,抬眸看他,目光平静:“不瞒王爷,臣女其实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宋光耀,他没有杀人,是被人冤枉的。臣女去万花楼,是想找他的人证。”

    谢琰闻言,跟着点了点头,“本王知道。”

    “本王来,也是想告诉你,这案子的凶手不是宋光耀。”

    宋柠的眉心微微一动。

    她看着谢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北境人吗?”

    谢琰的眸光微微一凝。

    宋柠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帮她稳住摇晃的神思。她跪得极直,脊背绷如弓弦,额角一缕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可她不敢抬手去擦——那会显得心虚,显得慌乱,显得……在遮掩什么。

    “回皇上,”她声音低而清,像一泓被风吹皱却未破的寒潭,“五殿下确是奉旨陪臣女赏景,此事禁军统领、围场守备皆可作证。臣女所行路径,乃围场外围官道旁一条旧年猎户踏出的小径,平日少有人至,亦无巡防。刺客伏于密林深处,弓弩齐发,显然早已设伏多时。”她顿了顿,喉间微涩,却仍一字一句清晰吐纳,“至于臣女为何毫发无损……只因五殿下以身为盾,替臣女挡下第一箭。此后,他强撑伤体,护臣女奔逃,血流不止,几度昏厥,却始终未曾松手。”

    帐内寂静得连烛火噼啪轻爆之声都清晰可闻。

    薛妃指尖猛地一颤,丝帕一角被生生绞出一道裂口。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冲破喉咙。

    皇上目光骤然锐利三分,如鹰隼锁住猎物:“他护你?”

    “是。”宋柠答得干脆,不躲不避,“五殿下曾言——‘本皇子的未婚妻,岂是他人能动的’。”

    这句话一出口,帐内数道目光瞬间钉在她身上:有惊愕,有揣度,有难以置信的犹疑,更有藏在暗处、一闪而过的了然与讥诮。

    薛妃倏地抬起眼,泪光未干,眸底却似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震动。

    皇上却未接这话,只缓缓踱前两步,靴底踩在厚绒地毯上,无声无息,却比雷鸣更令人心悸。“那你可知,那支箭,从何而来?”

    宋柠心头一沉。

    来了。

    她早料到这一问,却仍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她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双手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褐红血渍,是谢瑛的血,混着枯叶碎屑,在月白袖口留下一道刺目的污痕。

    “臣女不知。”她声音平稳如初,却将“不知”二字咬得极轻、极实,“臣女只见箭矢自林间射出,羽尾漆黑,箭镞泛青,非禁军制式,亦非宫中所用。”

    “非禁军,非宫中?”皇上冷笑一声,声如金石相击,“那便是外朝之手,或是……藩王私兵?”

    帐内空气骤然凝滞如铁。

    薛妃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一分。

    宋柠喉头滚动,终于抬起了头。

    她没看皇上,也没看薛妃,而是望向御帐一角悬挂的九龙蟠云纹紫檀屏风。屏风上九条金龙盘踞云海,鳞爪飞扬,双目灼灼,仿佛正冷冷俯视着帐中所有人的谎言与真相。

    “皇上明鉴。”她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却依旧稳如磐石,“若真有藩王胆敢遣兵围场,伏杀皇子,此乃谋逆大罪,当诛九族!可若仅凭一支来路不明的箭矢,便断言藩王勾结刺客、图谋不轨……”她微微一顿,眼睫轻颤,却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只余下无声的、沉甸甸的余韵,在帐中缓缓弥散。

    ——那便是,草菅人命,动摇国本。

    皇上脚步一顿,眸光如电劈来。

    宋柠迎着那目光,脊梁未弯半分,眼神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悲悯。

    她不是在求饶,是在提醒。

    提醒这位九五之尊,他脚下踩着的是万里江山,而非一间可以随意罗织罪名的刑房。

    帐外忽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帘栊被掀开一角,内侍尖细嗓音压得极低:“启禀皇上,肃王殿下求见。”

    帐内众人呼吸齐齐一窒。

    皇上神色微沉,却未阻拦,只颔首。

    帘幕掀起,谢琰大步而入。

    他玄色猎装未换,肩头、袖口尚沾着未干的暗褐血迹,发束微松,额角沁着一层薄汗,眉宇间戾气未消,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他未向皇上叩拜,只单膝点地,抱拳沉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皇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琰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宋柠,停顿不过一瞬,便转向御案后那道威严身影:“父皇,五弟已醒,性命暂无大碍。但左肩箭伤深入筋骨,箭镞倒钩撕裂肌理,御医已取尽残片,敷药包扎,唯需静养三月,方可下榻。”

    “三月?”皇上眉峰一蹙。

    “是。”谢琰答得毫无迟滞,“且需避风寒、忌劳神、禁酒色。否则恐伤及肺腑,落下咳喘痼疾。”

    薛妃闻言,终于忍不住,泪水簌簌滚落,却仍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起伏。

    皇上沉默片刻,忽然道:“老五说,是他自己执意要带你去围场外。”

    谢琰眸光微闪,却未否认,只道:“五弟素来任性,又心慕宋二姑娘,一时情难自禁,强邀同行。儿臣知其不妥,本欲劝阻,奈何五弟已策马而出,儿臣只得率亲卫远远缀行,以防不测——幸而,未晚。”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兄弟琐事,可“心慕”二字,却如一枚滚烫的炭火,猝不及防砸进帐中。

    宋柠耳根倏地烧了起来,指尖猛地蜷紧。

    薛妃泪眼朦胧,望着谢琰,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终是咽了回去。

    皇上盯着谢琰看了许久,那目光如刀锋刮过青铜镜面,似要剖开他皮相之下所有隐秘。良久,他缓缓开口:“既如此,老五受伤,是你救下他。刺客伏击,是你剿灭。那你可看清,那些黑衣人,是何方面孔?”

    谢琰眸底寒光一闪,却垂眸道:“回父皇,他们蒙面甚严,只露双眼。儿臣率众突袭,斩杀十七人,生擒二人。其中一人受创过重,途中毙命;另一人……”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已被儿臣亲手剜去双目、割断舌根,现押于亲卫营中,由成安亲自看守。”

    帐内一片死寂。

    剜目,割舌。

    六个字,轻飘飘砸下,却比千军万马践踏更令人胆寒。

    宋柠心头猛地一跳,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

    ——他是在灭口。

    不是为掩盖什么,而是为了……彻底堵死所有可能指向谢瑛之外任何人的线索。

    包括,指向他自己。

    皇上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嗯”了一声,负手踱至帐门,掀开一角帘幕,望向远处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的五皇子营帐方向,声音低沉如古钟余响:“老五这伤,来得蹊跷。围场守备,层层盘查,竟容得刺客携弓弩潜入密林深处设伏……朕倒要看看,是谁的刀,磨得这般快,又藏得这般深。”

    他话音落下,帐外忽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紧接着,一名禁军副统领匆匆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未褪尽的惊惶:“启禀皇上!方才清点刺客现……发现其中三人,腰牌虽已损毁,但依纹路残迹辨认,似是……似是镇国公府昔日亲兵营旧部!”

    轰——

    宋柠脑中似有惊雷炸开!

    镇国公府亲兵营?!

    那是十五年前,先帝为嘉奖父亲平定西南叛乱之功,特赐的三百精锐私兵!后因朝规所限,于十年前尽数裁撤,兵籍归入府军司,人则遣散返乡。她幼时见过几次操演,腰牌背面刻着镇国公府独有的夔纹与“忠勇”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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