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
宋柠望着帐顶垂下的靛青流苏,忽然开口:“琴儿,你跟了我几年?”
琴儿手一顿,银针落地,叮当一声轻响:“回姑娘,七年零三个月。”
“七年……”宋柠喃喃,忽而转头,目光如电,“那你可知,镇国公府暗卫‘青翎’,腰牌背面,刻的是什么?”
琴儿脸色骤白,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宋柠却不再看她,只将手中空盏轻轻放在案上,盏底与紫檀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稳的“嗒”。
像叩门。
像计时。
像刀鞘合拢的最后一声轻震。
远处,禁军巡营的梆子声沉沉响起,一下,两下,三下。
亥时三刻。
宋柠闭上眼。
她想起谢瑛昏过去前那个虚弱的笑,想起谢琰剑尖滴落的血,想起谢韫礼帐中那盏冷透的茶,想起薛妃攥紧丝帕时指节泛出的青白,想起孟知衡叩在桌上的三声指响——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冷。
所有人都在棋盘上,可没人看清,谁才是执棋的手。
她缓缓睁开眼,烛光映在瞳底,燃起两簇幽微却灼人的火。
既然无人肯做清白人,那她便来做那把最脏的刀。
翌日卯时,天光未明。
禁军统领亲率三十精锐,持圣旨闯入东宫营帐,搜出玄鹰铜牌十七枚、北境密信三封、淬毒箭镞五支,另于帐后枯井中掘出黑衣人尸首一具,手腕内侧烙有相同鹰纹。
谢韫礼被锁拿时,正披着雪白中衣,赤足立于帐中。他未反抗,未申辩,只任铁链哗啦作响,垂眸看着自己腕上那道新鲜划痕,血已干涸,结成暗褐色的痂。
经过宋柠营帐时,他脚步微顿。
帐帘半垂,一角素白裙裾静静垂在青砖地上,裙摆绣着几枝淡粉秋海棠,针脚细密,花瓣舒展,仿佛昨夜那场血雨,未曾沾湿分毫。
谢韫礼盯着那朵花,忽然低声道:“宋二姑娘,你赢了。”
帐内无声。
他笑了笑,抬步前行,铁链拖过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像钝刀割着生锈的铁皮。
日头初升,金光泼洒营地,却照不进东宫那方被禁军围得密不透风的营帐。
而就在所有人目光皆被东宫牵动之时,孟知衡策马离营,奔向围场西岭。
山坳深处,一座废弃猎户小屋静卧林间。
他翻身下马,叩门三声。
门开。
一个披着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立于门内,左眼蒙着黑布,右眼浑浊,却在看见孟知衡腰间那枚青铜虎符时,瞳孔骤然一缩。
孟知衡递上一卷黄绫,声音低沉:“奉镇国公命,调‘青翎’第七队,即刻启程,护送一人南下。此人身份,不可问,不可查,不可泄一字。”
老者接过黄绫,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火漆印,默然良久,终是颔首:“第七队,听令。”
孟知衡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沙哑低语:“当年,是你亲手将她送进宫的。”
孟知衡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这次,是我亲手把她接回来。”
山风卷起落叶,簌簌拂过门槛。
小屋内,老者缓缓展开黄绫,就着晨光,只见末尾盖着一方朱红大印——
“镇国公印”。
印泥鲜红,如血未干。
同一时辰,御帐之内。
皇上枯坐龙椅,面前摊开三封密信,信纸泛黄,墨迹陈旧,却是谢韫礼亲笔所书,字字句句,皆为构陷谢琰通敌之证。而信纸夹层之中,还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绘着详尽的肃王府布防图,连巡哨换岗时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御医跪在一旁,颤声禀报:“陛下,五殿下已能进半碗米粥,脉象虽弱,却渐趋平稳……只是,殿下醒来后,一直唤着宋二姑娘的名字,臣等不敢擅专,斗胆请陛下示下。”
皇上盯着那张布防图,指尖重重按在“西角门”三字上,指腹下,墨迹微微晕开。
他忽然问:“宋柠何在?”
内侍忙道:“回陛下,宋二姑娘辰时初便去了五殿下帐中,至今未出。”
皇上沉默片刻,挥退众人。
帐内只剩他一人。
他起身,踱至帐壁悬挂的巨幅北境舆图前,手指缓缓移至地图最西端——那里,群山如刃,云雾缭绕,标注着三个小字:
“苍梧峡”。
峡口窄如一线,千仞绝壁,飞鸟难渡。
而舆图右下角,一行极小的朱砂批注,几乎被岁月磨蚀殆尽:
【苍梧峡秘道,唯镇国公府藏图有载。建文十七年,先帝亲勘,封。】
皇上久久伫立,目光如刀,剖开舆图上层层叠叠的墨色山峦,最终落在那行朱砂小字上。
他忽然低笑一声。
笑声苍凉,空荡,在偌大御帐里,久久不散。
帐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金帐飞檐,将檐角铜铃染成一片刺目的金。
风过处,铃声清越,仿佛一声悠长叹息。
而此刻,五殿下帐中。
谢瑛靠在锦枕上,面色仍显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已清亮如初春寒潭。他望着帐门口,眼神专注,仿佛在等什么人,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看看那扇帘子被掀开时,光是如何流淌进来。
帘子终于动了。
素白裙裾拂过门槛,带着清晨山野微凉的露气。
宋柠走进来,手中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碗中米粥温润,浮着几点嫩绿葱花。
她走到榻前,将碗放在小几上,抬眸看他。
谢瑛也看着她,忽然很轻、很轻地问:“阿柠,你怕吗?”
宋柠怔了怔。
怕?怕谢韫礼的算计,怕北境的毒箭,怕皇上的猜忌,怕这深宫里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碗沿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未洗净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弓留下的印记。
她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却像初阳破开云层,干净,明亮,不带一丝阴翳。
“殿下,”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臣女不怕死。臣女只怕,死得不够明白。”
谢瑛望着她,久久未语。
帐外,秋阳正好,将满山红叶照得通透,宛如燃烧。
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那声音,再也不是哭,而是无数叶片,在光里,铮铮拔剑。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