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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1章 想好了?(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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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谢琰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上。

    “王爷信他,却不信我?”她问。

    谢琰沉默须臾,忽然道:“昨夜,五弟府中管事,向户部申领了三百匹云锦。用途写着‘修缮西苑暖阁’。”

    宋柠指尖一顿。

    谢琰继续道:“可西苑暖阁,三年前就已坍塌,至今未修。”

    “所以呢?”她声音依旧平稳。

    “所以……”谢琰深深看着她,“昨夜你走出巷口时,说‘谢瑛已经露出马脚’。”

    宋柠终于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接话。

    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胸口。

    就在这时,门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伴着铜铃轻响——是府医到了。

    老医正拎着药箱快步进来,额上沁汗,一进门便扑通跪倒:“老爷!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她……小产了!”

    “什么?!”宋思瑶尖叫一声,身子猛地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裙裾散开,腹下赫然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宋振林如遭雷击,踉跄几步冲过去,老医正连忙拦住:“老爷且莫近身!血气冲撞,恐伤元气!”

    “瑶儿!瑶儿你撑住!”宋振林嘶吼,声音劈裂。

    宋思瑶痛得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却死死盯着宋柠的方向,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是你……是你下的药……”

    宋柠缓缓转身。

    她看向宋思瑶,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姐姐若真怀的是宋家骨血,便不该在父亲寿宴那日,偷偷服下避子汤。”

    宋思瑶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钉在原地。

    “那日厨房管事的儿媳,是我安插的。”宋柠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她亲眼看见,你让贴身嬷嬷,将一包褐色药粉,混进父亲的参汤里。”

    宋振林猛地抬头,脸庞扭曲:“瑶儿?!”

    宋思瑶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宋柠不再看她,只对老医正道:“劳烦刘太医,即刻拟方。大小姐脉象虚浮,肝郁气滞,兼有滑胎之相——但根源不在胎弱,而在心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振林惨白的脸:“父亲若不信,可查库房账册。自去年冬至起,大小姐每月支取‘艾绒’三十斤,‘益母草’二十斤,‘川芎’十五斤。用量之巨,足以熏蒸整座后宅。”

    老医正手一抖,药箱差点落地。

    宋振林踉跄后退两步,撞在紫檀案几上,案上青瓷茶盏簌簌震颤,茶水泼洒而出,蜿蜒如血。

    他忽然想起,去年腊月,宋思瑶曾抱怨“夜不能寐”,求他允准在卧房燃艾驱寒。那时他心疼女儿体弱,未加细查。

    原来,那不是驱寒。

    是催产。

    更是,灭口。

    宋柠终于转身,朝谢琰福了一礼:“王爷既已查到云锦,想必也已知晓,那三百匹云锦,昨夜尽数运往城南破庙——五殿下为安置北境细作,新设的联络点。”

    谢琰眸色幽深,许久,才低声道:“你为何不早说?”

    宋柠抬眸,直视着他,眼底一片沉静:“因为我说了,王爷只会以为,我在嫁祸五殿下。”

    她略一停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就像现在,王爷虽已起疑,却仍不敢确信——毕竟,五殿下是您的亲弟弟,而我,只是一个刚被逐出家门的罪臣之女。”

    谢琰喉结一滚,竟无言以对。

    厅外,忽有风起,卷着初春微凉的雨丝,悄然拂过门槛。

    宋柠解下腕上一只素银镯,搁在案几上。镯子内侧,刻着极细的“光”字——那是宋光耀周岁时,她亲手所刻。

    “父亲。”她开口,声音终于有了些许沙哑,“宋光耀的尸首,我来领。”

    宋振林怔怔望着那只银镯,仿佛看见十五年前,襁褓中的婴孩被她抱在怀里,小手攥着她一缕头发,咯咯笑着。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宋柠不再看他,只对谢琰道:“王爷若信我,请容我三日。”

    谢琰凝视她良久,终于颔首:“三日。”

    宋柠转身离去,裙裾掠过门槛,未沾半点泥水。

    身后,是宋思瑶撕心裂肺的哭嚎,是宋振林压抑的哽咽,是药童奔走的脚步声,是青瓷盏坠地的脆响。

    她一步步走过长廊,穿过垂花门,走向停在府门外的马车。

    琴儿无声迎上,递来一件雪色斗篷。

    宋柠披上,系带时,指尖触到内衬夹层里一叠薄薄的纸。

    那是昨夜谢琰命人悄悄塞进她马车的——五殿下近三年所有进出宫禁的记录,其中十七次,皆在子夜过后。

    还有三张画像。

    画中人皆作北境商贾打扮,面容模糊,唯右耳后,皆有一点朱砂痣。

    与临江酒楼那个小二耳后,一模一样。

    宋柠指尖抚过画像,眸色渐沉。

    马车启动,辘辘驶向城南。

    她掀开车帘,望着街边渐渐褪去枯黄、冒出嫩芽的柳枝,忽然低声道:“琴儿,你说……一个人若从小就被教着怀疑所有人,那他这一生,可还能真正信谁一次?”

    琴儿垂眸,未答。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溅起细碎水花。

    远处钟楼,正敲响巳时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

    余音袅袅,散入微雨之中。

    宋柠放下车帘,闭目靠在车厢壁上。

    她知道,谢琰不会信她。

    但她也知道,谢琰已经开始,不敢不信。

    这就够了。

    风从帘隙钻入,带着泥土与新叶的微腥气息。

    她腕上空荡荡的,那只刻着“光”字的银镯,静静躺在宋府前厅的案几上,像一段被斩断的脐带,再也不能将谁,与谁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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