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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2章 该打(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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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琰知晓孟知衡此人素来都是温润有礼的,可此刻看对方这神情,那温润的面孔之下分明还隐藏着其他情绪。

    他心知不妙,却还是微微颔首,侧身引路,“请。”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无人僻静的回廊转角。

    秋风穿廊而过,卷起满地枯叶,翻飞盘旋,凉意浸衣。

    谢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孟知衡,“不知孟世子有何指教?”

    话音落下,沙包大的拳头便朝着谢琰狠狠砸了过来。

    力道沉猛,带着连日积压的怒火与后怕。

    谢琰早有所料,身形未晃,......

    第四日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风里裹着未散尽的湿寒,吹得城郊乱葬岗上枯草伏倒如浪。几只乌鸦蹲在歪斜的断碑上,喉间咯咯作响,忽而扑棱棱飞起,翅尖刮过低垂的云层,像撕开一道陈旧的灰布。

    宋柠就站在坡顶那棵半枯的老槐下,一袭素青褙子,领口袖缘压着极淡的银线暗纹,不刺眼,却自有分量。她没撑伞,也没披斗篷,只由琴儿立于身侧半步之后,一手虚扶,一手按在腰后——那里藏着一把三寸长的短匕,鞘是黑檀木,嵌着半粒磨得温润的鹿角。

    风掀动她额前几缕碎发,她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坡下坑里,那席子已被雨水泡得发胀、泛黑,边缘翘起一角,露出底下半截青紫的手腕。指甲缝里嵌着泥与干涸的血痂,指节扭曲,是死前挣扎抓挠所致。昨夜一场冷雨,将新土冲出细沟,露出底下更多灰白的骨节轮廓。

    “埋得浅。”琴儿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极薄,“若有人来掘,怕是半个时辰都不用。”

    宋柠没答,只静静望着那处。良久,才轻轻吸了口气,气息微凉,入肺却沉。

    “不是没人来掘。”她终于开口,嗓音平缓,甚至带点倦意,“是没人敢来掘。”

    琴儿垂眸:“王爷的人,今早巳时刚撤。”

    宋柠点点头,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缓,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

    “他查到了。”她说,“谢瑛身边那个叫‘阿砚’的书童,原是北境军中逃役的斥候,三年前混入王府做洒扫杂役,去年春才调去五殿下书房抄录兵册——抄的是假册,真本早被调包送往漠北。”她顿了顿,目光仍落在那席子上,“宋光耀拿的,是誊抄本。他以为自己在替谢瑛办差,实则从头到尾,都是谢瑛放出去的饵。”

    琴儿静默片刻,忽然问:“那……大少爷,当真通敌?”

    宋柠终于转过身,望向琴儿。日光这时破开云隙,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清亮的光,映得瞳仁幽深如古井。

    “他想通敌。”她声音很轻,“可他连细作的面都没见过,只见过谢瑛派来的‘接头人’——一个会背《千字文》、能默写《武经总要》前两卷的账房先生。那人教他如何改军报上的粮秣数目,如何在边关商队名录里添几个名字,如何把一封夹在茶饼里的密信,亲手交给去北境贩盐的胡商。”

    她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以为自己是在帮五殿下建功,殊不知那胡商回程时,就在雁门关外被巡防营截了。密信当场拆开,署名是他宋光耀的私印,落款日期,正是他离家那日。”

    琴儿喉头微动,没再说话。

    宋柠转身,沿着陡坡往下走。青石阶被露水浸得湿滑,她步子却极稳,裙裾扫过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父亲昨夜,没睡。”

    “奴婢知道。”琴儿跟上,“厨房送安神汤过去三次,都原封不动端了出来。”

    “他不敢睡。”宋柠声音平静,“怕一闭眼,就看见宋光耀小时候跪在祠堂抄《孝经》,抄错一个字,手心就被戒尺打肿;怕一合眼,就听见宋光耀十四岁那年,捧着考中秀才的喜报冲进前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喊他‘爹,我成了!’”

    她脚步微顿,仰头望了望天。

    “人最怕的不是失去,琴儿。”她轻声道,“是突然发现,自己疼了十五年的孩子,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手里一把刀。刀柄握在谁手里,刀锋朝向哪里,他自己从来不知道。”

    琴儿怔住。

    宋柠已重新迈步,声音随风飘来,淡得几乎听不清:“谢瑛要的不是宋光耀活着,也不是他死得有多惨。他要的是宋振林亲眼看着儿子被定为叛国逆贼,看着全族因他一人而悬于刀锋之上,看着自己半生清誉、官途前途,全被这‘逆子’二字碾得粉碎——然后,他才会真正害怕。”

    “害怕到,连郡主递来的那张‘逐出宗籍’的文书,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抖着手盖下自己的私印。”

    “害怕到,今日刑部来人宣读结案文告时,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那纸墨迹未干的罪状,会顺着他的目光爬进自己心里,咬出个血窟窿。”

    话音落时,两人已行至山脚。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道旁,车辕上漆色半旧,却擦得一尘不染。赶车的是个五十上下、眉目敦厚的老仆,见宋柠走近,立刻跳下车辕,垂手肃立。

    宋柠没上车,只抬手,轻轻抚过车辕上一道极浅的刻痕——那是幼时宋光耀用小刀刻下的歪扭“光”字,下面还画了个歪斜的小人,举着根棍子,说是“打坏人”。

    她指尖停在那里,久久未移。

    老仆低声道:“姑娘,郡主遣人来问,午时的家宴,您可赴?”

    宋柠收回手,指尖沾了点灰尘,她也不擦,只任它留在那里。

    “赴。”她说,“不过,先去趟永宁坊。”

    老仆一怔:“永宁坊?那不是……王家宅子所在?”

    “正是。”宋柠上了车,帘子垂落前,眸光微沉,“宋思瑶昨日被王元生拖回去,今早寅时三刻,王家后巷抬出一顶青布小轿,直奔城南济世堂。半个时辰后,济世堂坐堂大夫被请进了王家内院,至今未出。”

    琴儿掀帘而入,车轮随即转动。

    车内熏着极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星半点药气。宋柠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那里缝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硬物,边缘被磨得圆润,是枚早已停铸的旧钱,正面“永昌”二字模糊难辨,背面却阴刻一个极小的“五”字,深得几乎要凿穿铜胎。

    那是宋光耀十岁生辰时,谢瑛亲手赠他的“压岁钱”。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边渐次亮起的铺面灯笼。

    “谢瑛给他的,从来不是前程。”她轻声说,“是催命符。”

    马车拐过两条街,忽而缓下。前方街口被数辆青蓬马车堵住,车旁站着四五个佩刀侍卫,腰间铜牌在灯下泛着冷光——是宗正寺的人。

    宋柠放下帘子,神色未变。

    琴儿却蹙了眉:“宗正寺怎会在此?”

    “查户牒。”宋柠声音平淡,“王元生昨夜强拖宋思瑶归家,动静太大,惊动了巡城司。今早有人往宗正寺递了密帖,说王家少夫人疑似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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