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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金县长,是这个壳的‘合规性’背书人。”
电话铃突然炸响。
贺时年瞥了眼来电显示——褚青阳。
他示意秦刚先出去,然后接起电话,声音瞬间温和下来:“褚书记,您怎么有空打我电话?”
听筒里传来褚青阳惯常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锋利的语调:“小贺啊,听说你昨天在常委会上,把化缘修路的事儿,说得跟真要去省委门口摆摊卖红薯似的?”
贺时年笑了:“褚书记消息灵通。”
“不是灵通。”褚青阳轻笑,“是方有泰今早给我打了电话。说东华州那边,几个老同志念叨你,说你贺时年办事,有股子愣劲儿,可愣得踏实,愣得让人放心。”
贺时年心头一热。
“他还说,勒武县黄广圣的案子,上面有人想压,但压不住。因为——”褚青阳顿了顿,“那三具白骨,最早报案的,是勒武县小学退休教师赵素梅。她孙子,当年就在林志辉班上读书。林志辉是全县唯一考进省师范的乡村教师,带出了三十多个大学生。赵老师哭着求我,说不能让林老师一家,死得连块碑都没有。”
贺时年喉头一哽。
“褚书记……”
“你不用多说。”褚青阳声音忽然沉下来,“我给你透个底——钱国勋的秘书,上周五在省城丽晶酒店,和梅琳见了一面。监控拍到他们进了同一部电梯,但电梯里没装摄像头。不过,酒店地下车库的出口记录显示,梅琳的车,凌晨一点十七分驶离;钱国勋的专车,一点十九分跟进。前后差两分钟。”
贺时年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泛白。
“还有一件事。”褚青阳语气缓了缓,“方有泰让我转告你——他下周三,会以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身份,带队来西宁县搞‘基层治理能力提升’专题调研。调研行程里,有半天,专门留给‘回望乡道路安全与建材质量专项督查’。”
贺时年沉默几秒,郑重道:“谢谢褚书记。”
“谢什么?”褚青阳笑,“谢我替你扛着风?小贺,我告诉你一句实话——方有泰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听话,是敢捅刀子。当年他在东华州查煤老板偷税漏税,把省税务厅副厅长都掀翻了。他选中你,不是因为你老实,是因为你敢把刀,往自己手上划一道血口子,证明你不怕疼。”
挂了电话,贺时年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暮色正一寸寸漫过县委大院的砖墙,将那棵老榆树染成墨色剪影。他忽然想起郑楚尸检报告里那句“盆骨轻微变形”。法医没写的是——这种变形,常见于产后两年内、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女性。而林志辉生前最后一条微信,是发给村支书的:“郑楚今天在镇上粮站扛麻袋,一天挣八十,说攒够钱就送女儿去县里学画画。”
贺时年闭上眼。
六岁的小女孩,画过一张画:蓝天下,爸爸举着她摘星星,妈妈在旁边笑着递梯子。画纸右下角,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我家是全世界最棒的家”。
他睁开眼,拿起座机,拨通县委组织部。
“小张吗?帮我查一下——回望乡副乡长阿力木的入党时间、历次民主评议结果,还有他近五年所有的个人事项报告。特别是……他妻子名下,有没有登记过任何公司股权。”
放下电话,他又拨通宣传部:“小王,立刻启动舆情专班。把昨天烧烤店斗殴的全部监控视频、现场录音、目击者证言,做成十分钟精简版。今晚九点前,送到我办公室。另外,联系县电视台,准备一期特别节目——《谁在偷走孩子的路》。主角,就用林志辉老师的学生,那个考上师范大学、现在回来支教的姑娘。”
最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加密文档,标题命名为:“回望乡道路质量调查(绝密)”。
文档第一行,他敲下:
【证据链闭环关键节点:
1. 铁木仓→李威→李山狗(暴力实施)
2. 阿力木→穆塔白宿舍门禁系统(协助侵入)
3. 金兆龙→县交通局专项资金拨付(程序背书)
4. 梅琳→勒武县黄广圣旧部(产业承接)
5. 钱国勋→丽晶酒店电梯(决策信号)
注:以上五环,缺一不可。但若斩断第三环,则第四、第五环自动暴露。】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刺破云层,正正照在文档标题上,像一道无声的审判之光。
贺时年保存文档,锁屏,起身走向门口。经过衣架时,他顺手取下搭在那儿的旧夹克——那是他刚来西宁县时穿的,肘部磨得发亮,内衬还缝着两道细密的白线。他把它穿上,扣好第二颗纽扣,金属纽扣冰凉硌手。
下楼时,他碰见正抱着一摞文件匆匆上来的县委办主任。
“贺书记!”主任连忙让路,又迟疑着开口,“金县长刚才……留话说,希望您明天上午十点,去他办公室,就回望乡的事,‘心平气和地谈谈’。”
贺时年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告诉他,我明早八点,在回望乡中心小学门口等他。带齐所有道路验收资料原件,还有,让他带上那张——去年给他颁奖时,和铁木仓的合影。”
主任愣在原地,看着贺时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暮色四合。
县委大院深处,一只乌鸦掠过老榆树梢,翅膀扇动的声音,像刀锋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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