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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国栋对于贺时年的态度很是不满。
他一双眼睛目露威厉地看了贺时年一眼。
“时年同志,你还年轻,又是外地来的干部,对文华州西宁县本地的情况还不是特别了解,所以平时要多听老同志的想法。”
贺时年心里暗道,老同志不就是指金兆龙吗?
我是县委书记金兆龙不过是个老县长,我凭什么听他的?
“你有想法、有干劲、想做事,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
“但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要循序渐进,不能盲目推进,必须符合当地的实情,选择......
罗凯威推门进来时,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筒的余温。他脚步放得很轻,但额角沁出的细汗却暴露了内心的焦灼。贺时年正伏案批阅一份关于全县危桥改造资金拨付的请示,听见动静抬眼一瞥,目光扫过罗凯威手中那份折痕明显的简报,便已猜到八分。
“贺书记,刚收到网信办的紧急通报。”罗凯威将简报轻轻放在办公桌右上角,指尖在纸面上顿了顿,“‘西宁县微视角’这个本地流量最大的自媒体公众号,十分钟前发布了一篇题为《副乡长被打背后:谁在替铁木仓擦屁股?》的推文,阅读量已经破三万,评论两千多条,转发超四千次。”
贺时年没接话,只伸手取过简报,一页页翻看。推文用词尖锐却不越界,通篇未提任何未经证实的指控,却以时间线梳理方式,将穆塔白拒用低标号水泥、当晚宿舍被闯、次日入院诊断、李山狗烧烤店口误、公安局连夜审讯、李威被拘、铁木仓落网等关键节点一一串联。文中插入三张模糊但可辨识的现场照片:一张是回望乡政府外墙斑驳的“廉洁从政”标语,一张是铁木仓公司大门上褪色的“诚信立业”铜牌,还有一张竟是县公安局门口,李威被两名民警押上警车时侧脸仰头的一瞬——角度刁钻,光影压抑,像一帧电影里的审判镜头。
最要命的是文末那段话:“当建材商能决定一个副乡长的腿是否该断,当派出所长接完县长电话后沉默三分钟,当政法委书记在案发后第七天才签发调查令……我们问一句:这还是我们熟悉的西宁县吗?”
贺时年合上简报,指腹在封皮“微视角”三个字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忽然问:“这个号,谁在运营?”
“法人登记是昆镇武名下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但实际操盘人查不到。服务器在境外,IP跳转三次,后台实名认证用的是一个叫阿不都热依木的退休教师身份证——人上周刚在乌鲁木齐住院,病历和缴费记录都核实过了,确实不在西宁。”罗凯威语速加快,“更麻烦的是,今天上午,县电视台《民生一线》栏目组接到匿名快递,里面是一支U盘,存着六段音频。经技术科初步鉴定,是铁木仓与昆龙近三年的通话录音,其中两段涉及砂石场承包权暗箱操作,一段提到‘蒋家那事得压死,尸体沉下去就别浮上来’……”
贺时年瞳孔骤然一缩。
罗凯威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更低:“技术科不敢直接听,怕污染原始证据链。我让秦刚派了两名技侦,带专业设备去电视台机房做了声纹比对——确认是铁木仓和昆龙本人的声音。但问题在于,U盘没有来源信息,寄件人用的是县城南门邮政所的自助柜员机,全程无监控,支付用的是预付费电话卡。”
办公室陷入三秒寂静。窗外梧桐叶影在贺时年办公桌上缓慢游移,像一道无声的刻度。
“昆龙最近在哪?”贺时年忽然问。
“在省城参加全省非公经济代表人士培训班,名单公示在省政府官网,三天前报到,明早结业返程。”罗凯威迅速答道,“但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有出租车司机向交警大队举报,说在昆家铝矿西门岗亭外,看见一辆黑色奔驰S600接走一名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车牌被泥浆糊住,但司机记得后视镜挂了个黄铜铃铛——昆龙三年前车祸后落下的旧习惯,随身不离。”
贺时年终于起身,踱步至窗边。楼下县委大院里,几株老槐树正簌簌抖落初秋的枯叶。他盯着其中一片打着旋儿坠落的叶子,忽然开口:“金兆龙今早去省厅汇报工作,几点走的?”
“七点四十分,县委车队的帕萨特,车牌尾号379。”罗凯威不假思索,“但他没走高速,绕道去了昆家铝矿方向。交通监控显示,他在矿务局办公楼后巷停留了二十三分钟。出来时,副驾驶座上多了个牛皮纸袋,袋子鼓胀,边角露出半截蓝色文件夹——和昆家铝矿去年申报技改项目的专用档案袋一模一样。”
贺时年没回头,只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在感知某种无形的震颤:“让秦刚暂停对昆龙的外围摸排。立刻调取昆家铝矿近三年所有环评验收报告、安全生产许可证续期材料、以及省环保厅批复文号——特别注意2021年那次‘应急整改’的签字栏。”
“明白。”罗凯威掏出手机正要记,又迟疑道,“但这些材料按规定需经昆家铝矿同意并盖章才可调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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