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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有序地驶入了县委大院。
金兆龙等人已经带着其余常委以及四大班子的人迎接在那里。
车子停稳后，贺时年先一步下车，站在车子的一旁。
随后是段志文，高志强，还有关小山等人下车。
当然，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文华州州委常委、州委秘书长钟毅。
州委秘书长本来就是州委书记的大管家，跟着州委书记一起外出是正常的。
他们下车之后，还是在贺时年的带领下，依次和金兆龙以及四大班子的人握手寒暄。
贺时年在车上已经认识了......
贺时年没立刻接话，只把茶杯轻轻搁在膝头，指腹摩挲着青瓷杯沿上一道细如发丝的冰裂纹。窗外斜阳正从百叶窗缝隙间漏进来，在他袖口投下三道窄窄的金线，像三道未拆封的判决书。
郎国栋见他沉默，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红木茶几边缘——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却像敲在贺时年耳膜上。这节奏他熟：当年在省纪委挂职时，老组长审讯副厅级干部前，就爱用这法子压场子。不是催促，是倒计时。
“郎书记，”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却更沉，“您刚才说，老百姓只关心案子破没破，凶手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迎上郎国栋眼底，“可如果破案的是个顶罪的替身呢？”
郎国栋眼皮猛地一跳，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但嘴角仍维持着那种体制内特有的、近乎凝固的弧度：“时年同志，这话严重了。公安办案讲证据链，讲程序正义，哪来的替身？”
“所以我也在等证据链闭环。”贺时年身体前倾，膝盖抵住茶几腿，声音压得更轻，却字字清晰，“今天上午十点，西宁县公安局技术科刚送来的补充报告里写着：死者丈夫手机最后一条微信，是发给昆家铝矿调度室主任陈大伟的。内容只有两个字——‘到了’。时间是案发前四小时二十三分。”
郎国栋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汤澄澈，映出他瞳孔骤然收缩的倒影。
贺时年没给他喘息机会：“陈大伟昨夜十二点被警方控制，但他手机云备份里，有三段删除的语音。技术科恢复后发现，全是他在案发次日凌晨，用变声软件模仿死者丈夫声音，向昆家铝矿财务总监发的‘善后指令’。指令内容包括：销毁调度日志、转移三辆涉案渣土车GPS后台数据、给死者妻子娘家汇款八十万。”
郎国栋喉结滚动了一下，茶杯放回桌面时发出极轻的磕碰声：“……这些，你还没报州委？”
“报了。”贺时年点头，从公文包取出一份蓝皮文件，封面印着“文华州委保密委员会”烫金字样，“今早九点，我让杜京专程送到州委机要室。同步抄送州纪委、州政法委、州公安局。原件副本，此刻正在州委书记段志文同志办公桌上。”
郎国栋眼角肌肉倏地抽搐。他当然知道段志文此刻在干什么——两小时前，段志文主持的州委常委会刚结束，议题正是“西宁县重大舆情应对专项督导方案”。而那份方案里，明确写着“由州委副书记郎国栋牵头成立督导组，即日进驻西宁县”。
贺时年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段书记让我转告您：既然案子已牵出昆家铝矿调度室和财务总监，那么‘严打专项行动’的启动条件，已经满足。州委原则同意西宁县委提出的‘以案促治’方案，但要求——”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郎国栋领带夹上那枚暗红色玛瑙，“所有行动必须在州委统一指挥下进行。督导组成员名单，段书记说请您亲自拟定。”
空气凝滞了。空调出风口嘶嘶作响，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喘息。
郎国栋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带着铁锈味的干笑：“好啊……段书记考虑得很周全。”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百叶窗缝隙里的阳光此刻已斜成一道刺目的金刃，劈开办公室的阴影。他伸手调整百叶窗角度，金属叶片咔哒轻响，那道光刃便无声滑向贺时年脚边，像一柄出鞘三分的刀。
“时年同志，”他背对着贺时年，声音平缓得诡异，“你知不知道昆家铝矿建矿三十年，累计纳税多少？”
“三十七亿八千四百万。”贺时年答得极快，“其中七成缴入州财政，三成入县财政。去年，该矿贡献了西宁县GDP的百分之四十二点六。”
郎国栋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个数字，连州委常委都未必记得如此精确。
“那你又知不知道，”他依旧没回头，手指划过冰凉的玻璃，“昆家铝矿底下埋着的，不只是铝土矿。”
贺时年静默两秒，缓缓道：“还有三条省级重点保护古生物化石带，两条地下暗河，以及……文华州唯一尚未探明储量的稀土伴生矿脉。”
窗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叶坠地。
郎国栋终于转身。他脸上所有威压都卸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灰败。他重新坐下，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贺时年面前：“这是昆家铝矿二十年前的采矿许可证副本。原始审批单位是州地质矿产局，但签字栏里——”他指尖点了点信封，“盖的是当时州委办公室的公章。”
贺时年没去碰信封。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二十年前，州委办公室主任是郎国栋的岳父；而地质矿产局局长，是郎国栋的大学导师。那枚公章，是当时还是科级干部的郎国栋，亲手跑遍六个部门盖下的“协调章”。
“段书记想动昆家铝矿，”郎国栋盯着贺时年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是现在，是十年前就开始谋划。可你知道为什么拖到现在？”
贺时年摇头。
“因为十年前，昆家矿主昆振海，把三吨铝锭熔铸成一座‘文华州发展功臣’铜像，捐给了州政府广场。”郎国栋扯了扯嘴角，“铜像基座上刻着十六个字：‘政企同心，共筑基石；实业报国，泽被桑梓’。落款是——时任州委书记段志文。”
贺时年瞳孔骤然收缩。
“段书记的签名，”郎国栋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毒蛇吐信，“是假的。”
办公室死寂。贺时年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在耳膜上。
原来如此。段志文十年隐忍，不是忌惮昆家，而是忌惮那尊铜像——忌惮它基座上那个伪造的签名，忌惮它背后牵连的、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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