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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6章 老金同志傻眼了!(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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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居二线却仍在政协养老的前任州委书记。那尊铜像不是丰碑,是悬在段志文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昆家铝矿,不过是剑柄上缠绕的毒藤。

    郎国栋忽然倾身向前,袖口蹭过茶几,震得两杯冷茶泛起涟漪:“时年,你是个明白人。段书记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砍断毒藤、又不会伤及剑柄的刀。你猜,为什么偏偏选中你?”

    贺时年喉结滚动。他当然知道答案——因为他是空降干部,没沾过文华州的地气;因为他的履历干净得像手术刀;更因为,他父亲当年在省纪委查办昆振海行贿案时,遭遇车祸身亡。那场车祸至今未破,而昆振海当晚的行车记录仪,恰巧“故障”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我不需要猜。”贺时年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我只需要知道,刀锋该朝哪里挥。”

    郎国栋深深看他一眼,突然抓起电话拨了个号:“小刘,把昨天州纪委送来的《关于加强基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督导工作的若干意见》打印三份,送到我办公室。”他挂断电话,从抽屉里取出一枚U盘,推到贺时年手边,“这里面,是昆家铝矿近三年所有高管的银行流水异常汇总。包括他们用亲属名义在境外注册的十八家公司,以及向州内六家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协调费’明细。”

    贺时年没接U盘。

    “郎书记,”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您刚才说,西宁县经不起折腾。”

    郎国栋脸色微变。

    “可如果我不折腾,”贺时年指尖叩了叩膝头的茶杯,“昆家铝矿明天就会把三辆渣土车改装成运钞车,把八十万汇款变成八百万,再把陈大伟的‘变声语音’,换成昆振海亲口承认‘为维稳大局主动垫付抚恤金’的录音。到时候,舆情真就平息了——平息在昆家铝矿的公关稿里,平息在‘和谐稳定’的表彰会上。”

    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炸开:“所以,与其等他们把西宁县变成一锅温水煮青蛙的粥,不如让我来当那把火。”

    郎国栋盯着他,良久,忽然抬手,啪啪啪,缓慢而清晰地拍了三下。

    不是鼓掌,是击掌为誓。

    “好。”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推到贺时年面前。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郎国栋,站在一座刚浇筑完的桥墩旁,身后横幅写着“文华州西宁县昆铝专用铁路桥奠基仪式”。而桥墩混凝土表面,赫然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铝锭——那是昆振海亲手浇筑的“镇桥之宝”。

    “这座桥,”郎国栋声音沙哑,“下面压着三具尸体。都是当年反对征地的村民。官方结论是‘施工意外’,可混凝土强度检测报告,永远找不到了。”

    贺时年盯着照片上那枚铝锭,仿佛看见无数冤魂在锈迹里游荡。

    “我给你三个月。”郎国栋说,“三个月内,把昆家铝矿连根拔起。但有三个底线——”他竖起三根手指,指节泛白,“第一,不能动昆振海本人,他有中央颁发的‘全国优秀企业家’证书;第二,不能牵扯州委现任班子成员;第三……”他停顿很久,才缓缓收回手指,“留下陈大伟。他女儿,是我孙女的幼儿园老师。”

    贺时年没应承,只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桥成之日,血未冷。”

    他掏出随身钢笔,在照片背面空白处,添了七个字:“桥毁之时,债当偿。”

    郎国栋看着那七个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里积攒二十年的尘埃咳尽。他掏出手帕掩住嘴,手帕一角露出半截暗红绣纹——那是昆家铝矿工会定制的纪念巾,上面绣着振翅的铝鹰。

    贺时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撕纸声。回头望去,郎国栋正将那张泛黄照片一点点撕碎,纸屑如雪片般飘落。而老人佝偻的背影,在斜阳里拉得极长,像一道正在崩塌的堤坝。

    走廊灯光惨白。贺时年没坐电梯,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脚步声在水泥楼梯间空洞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弓弦上。走到三楼拐角,他停下,从口袋摸出一部老式诺基亚——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唯一没被纪检部门收走的私人物品。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号码被加密,但贺时年认得那串数字:省纪委技术侦查处处长,他父亲当年最信任的搭档。

    短信只有十个字:“昆振海明日赴京,携稀土勘探权申报材料。”

    贺时年盯着那行字,慢慢攥紧手机。塑料外壳咯咯作响,像骨头在摩擦。他忽然想起金兆龙前天在县委食堂对他说的话:“贺书记,您尝尝这鱼,是昆家铝矿养的生态鱼,喂的都是进口饲料——可您知道吗?这鱼塘底下,就是当年填埋村民尸骨的废弃矿坑。”

    楼梯间感应灯忽明忽暗。贺时年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浸在黑暗里,一半脸被惨白灯光刺得生疼。他按下回复键,输入三个字:“知道了。”

    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是郎国栋的黑色奥迪A6,正缓缓驶离州委大院。车灯划破暮色,像两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贺时年继续向下走。每下一层,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一次。第四次震动时,他掏出来看——是段志文发来的信息:“时年同志,西宁县治安专项整治行动方案,我已签批。另,金兆龙同志今日主动申请提前退休,手续已启动。”

    第五次震动。熊周堡:“昆家铝矿旗下物流公司,刚被税务稽查。查到虚开发票两亿三千万。牵头的是省税务局稽查局,带队的是你老同学李卫东。”

    第六次震动。秦刚:“陈大伟交代,昆振海书房保险柜里,有一本手写账本。记着三十年来所有‘协调费’。密码是你父亲警号后六位。”

    贺时年站在一楼大厅,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晚风裹挟着初夏的燥热扑面而来,吹散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门外梧桐树影婆娑,枝杈间新挂起一串串青涩的果实,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无数颗尚未成熟的心脏。

    他抬头望向州委大楼顶层。郎国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孤零零一点昏黄,在渐浓的暮色里,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贺时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梧桐花的甜腥,有汽车尾气的焦糊,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腥气——那是昆家铝矿方向飘来的风,带着三十年未曾散尽的血腥与矿渣的灼热。

    他迈步走向停车场。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回响,像战鼓,一下,又一下,敲在文华州沉寂多年的地脉之上。

    暮色四合。西宁县的方向,隐约传来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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