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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924 章 逼迫妥协(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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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沟项目,你别插手’。”

    “你没上交?”

    “上了。”张建权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像绷紧的弓弦,“当天晚上我就去了纪委,可接待我的人说,‘张县长,这事您得先跟高州长通个气。’我说高州长没给我打过电话。那人就笑,说‘那您再想想?’”

    贺时年盯着他:“后来呢?”

    “后来我明白了。”张建权目光直视贺时年,一字一句,“这不是送钱,是栽赃。他们要让我收,还要让我‘自愿’收,收完再举报我,把我钉死在贪官柱子上。这样,马蹄沟的地,就能以‘项目烂尾、干部失职’为由,低价收储,转手卖给朱文义的‘恒瑞农业’。”

    空气凝滞了三秒。

    贺时年终于合上材料,抽出一支笔,在张建权那份自查材料末页空白处,写下八个字:“查清来路,堵死去向。”

    他推过去:“拿着这个,去找纪委周主任。告诉他,这笔钱的每一笔流向,我要看到银行流水、物流单据、劳务合同、甚至每一包水泥的出厂编号。如果查不出,你继续写;如果查出了……”贺时年顿了顿,“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张建权双手接过材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再说一个字,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贺时年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压抑的咳嗽声,像一块石头砸在水泥地上。

    中午,韩希晨拎着保温桶过来,里面是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听说张建权今早来过了?”她把碗放在桌上,没提别的,只舀了一勺,吹了吹,“趁热喝,润肺。”

    贺时年接过碗,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希晨,宣传部裁撤的那一百人,名单 finalized 了吗?”

    “昨晚十二点前,最后一份分流安置方案已报县编委备案。”韩希晨靠在窗边,阳光勾勒出她侧脸清晰的线条,“电视台原副主任刘卫国,主动申请调往县融媒体中心技术部,负责新媒体直播设备维护;广电中心播音组组长赵敏,转岗为文旅局‘西宁故事’短视频栏目主编;剩下八十七个合同工,七十二人签署了自愿解除协议,补偿金按《劳动合同法》顶格发放;十四人选择竞聘事业单位岗位,笔试成绩已公示。”

    贺时年喝了一口羹,甜而不腻。“阻力呢?”

    “有。”韩希晨嘴角微扬,“刘卫国老婆是县医院副院长,赵敏姐夫是州交通局法规科科长。昨天下午,两人同时接到匿名短信,说‘韩部长老家祖宅违建,已被国土局立案’。短信发完半小时,县自然资源局执法大队就上门核查——结果发现,那宅基地是1982年确权的老证,连测绘图都是当年公社盖章的。”

    贺时年放下碗:“谁干的?”

    “杜京。”韩希晨坦然道,“他让执法大队带上全套历史档案,当着刘、赵两家人的面,一页页翻给他们看。最后还留了张合影——刘副院长指着老证红章,笑得特别开心。”

    贺时年终于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开:“杜京这小子,越来越有样子了。”

    “他还说,”韩希晨眨眨眼,“下一步,准备把全县各乡镇的‘村务公开栏’全部换成电子屏,接入县政务云平台。村民拿手机扫二维码,就能查到本村每一笔补贴、每一寸土地流转、每一个项目招标——连公示期结束后的废标原因,都写得明明白白。”

    贺时年没说话,起身走到窗前。远处,新修的环城公路像一条银亮的丝带,缠绕在初雪覆盖的山峦之间。几台橙色的挖掘机正沿着马蹄沟方向缓缓移动,铲斗起落间,裸露的赭红色岩层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双河村蓝莓园的土壤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韩希晨从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pH值5.2,有机质含量3.8%,重金属全项达标。但……”她略一停顿,“检测方是州农科院,而送检单位,是朱文义控股的‘恒瑞农业’。”

    贺时年接过报告,指尖划过“恒瑞农业”四个字,像划过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当晚,贺时年独自驱车前往马蹄沟。山路崎岖,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照亮两侧沉默的山壁。抵达村口时,他看见张建权正蹲在一处新开挖的基坑旁,用手电照着坑底渗出的水渍。旁边站着几个裹着厚棉袄的村民,有人手里拎着暖水瓶,有人攥着冻得发红的图纸。

    张建权抬头看见车灯,没起身,只抬手挥了挥。贺时年熄火下车,踩着碎石走近。

    “水不错。”张建权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风霜浸染的沙哑,“地质队说,这是深层岩隙水,含锶量高,泡茶甘冽。我已经让人连夜打了三口监测井,明天开始水质动态追踪。”

    贺时年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冰凉刺骨,却清冽见底。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张建权望着他,忽然开口:“贺书记,我知道您不信我。”

    贺时年没回答,只是把空了的手掌摊开,任山风吹干水痕。

    “但我信您。”张建权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投入深潭,“神农镇三年,我亲眼看着您把废弃砖窑改造成生态茶园,把泥石流冲垮的校舍重建成全县最好的寄宿小学。您没喊一句口号,只带着我们一锤一锤砸碎旧墙,一块一块垒新砖。”

    贺时年终于抬眼。

    “所以这次,”张建权直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我把马蹄沟的命,押在您手上。不是押在我自己身上。”

    山风骤然加大,卷起细雪扑在两人脸上。远处,几盏新装的太阳能路灯次第亮起,微弱却执拗的光晕,在墨色山影里,连成一道细长而明亮的线。

    贺时年站起身,拍了拍张建权肩头的雪:“走,回村部。把全村的户口簿、土地证、林权证,都拿出来。今晚,我们一户一户,核对清楚。”

    张建权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好嘞!”

    两人并肩走向村部,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进那条由无数微光连缀而成的、通往山外的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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