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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楚星瑶的这句话，贺时年吃面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看向她。
楚星瑶的目光依旧很清澈，但清澈之中，似乎满眼除了贺时年，再无他物。
同时这句话又让贺时年暗自惊奇。
难道楚星瑶知道了什么？
或者知道了他贺时年尚未知道的什么东西？
“你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楚星瑶说：“也并未如此，只是根据你提供的，我个人分析来看，似乎一切都太不可思议。”
“我本能地觉得，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大谜团。”
“而这个大谜团随着一切......
贺时年合上高志强打来的电话记录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三下。窗外雪光映着县委大院枯枝的剪影，一盏孤灯在他办公桌上投下浓重阴影。他没有开灯，只把那份纪委呈报的张建权案卷又翻了一遍——三张A4纸，七处签字栏，两枚红章盖得端正有力。材料末尾写着“经查，张建权收受神农镇某石材厂负责人王有根现金三十万元，系其在协调征地补偿过程中违规干预、指定施工队所获好处；未发现其他违纪违法问题。”
三十万。不多不少，恰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表皮，止于皮下脂肪，既不至于伤及筋骨，又足以留下一道血痕。
贺时年把卷宗推到桌角，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涩得发苦，像吞下一小片铁锈。他忽然想起张建权第一次来县委汇报神农镇猕猴桃产业园建设时的情形：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说话嗓门洪亮，拍着胸脯说：“书记，你信我三个月，要是没见成效，我张建权主动辞去副县长职务！”那会儿园区还是一片荒坡，如今已铺开两千亩标准化大棚，果农每亩净增收八千元。可就是这个能把荒坡变成金土地的人，却在征地协议签完当天，收下了王有根塞进公文包里的三捆百元钞。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上是十年前他刚调任州发改委副主任时写的字：“权力不是秤杆上的砝码，而是天平两端的砝码本身——轻重失衡，必致倾覆。”如今这行字底下，又被他用蓝黑墨水添了新注：“当砝码生锈，天平仍需校准；但校准的刻度，须以百姓脚下的泥土为基准。”
手机震动起来。是韩希晨发来的消息：“贺书记，广电中心裁员方案已按您指示修改完毕，重点强化了‘绩效考核与岗位实绩挂钩’条款，另增设‘舆情响应时效’‘短视频传播力’两项新指标。明天上午九点，我带宣传部班子到您办公室做最终汇报。”
贺时年回了个“好”字，拇指悬停片刻，又补了一句：“让郭醒世把去年全县涉农补贴发放数据整理出来，重点标注神农镇、青石沟、马蹄湾三个乡镇的明细。”
放下手机，他起身踱到窗边。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泼在积雪上，冷白如霜。楼下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穿深灰呢子大衣，肩头落着薄雪，手里拎着个布面保温桶——是张建权。
贺时年没开灯，就站在暗处望着。那人仰头看了眼县委办公楼三楼西侧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抬手抹了把脸，又从大衣内袋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唇间，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烟头明明灭灭，像雪夜里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十分钟后，张建权转身离开，保温桶被他轻轻放在台阶下，桶身印着“神农镇敬老院”几个红字。
贺时年回到桌前，打开电脑，调出西宁县2023年财政预算执行报表。文旅项目专项资金账户余额：298,746,210.37元。交通建设专户余额：1.42亿元。扶贫产业扶持资金专户余额：86,530,192.11元。三组数字像三根绷紧的弦，在屏幕幽光里微微震颤。
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分，贺时年已坐在县委常委会议室。会议桌中央摊着三份文件：《西宁县文旅项目基础设施建设进度督查通报（12月）》《神农镇猕猴桃产业园二期用地规划图》《关于朱文义套取扶贫产业补助资金的初步核查报告》。郭醒世和杜京分坐两侧，笔记本摊开，钢笔尖悬在纸面上，蓄势待发。
八点整，黑金宝第一个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簌簌落在西装前襟。“贺书记，刚从青石沟回来，那边村道硬化工程确实卡在涵洞施工上了——设计单位把图纸弄错了，原定三米跨度改成五米，钢筋用量多出两倍，施工队不干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更麻烦的是……昨天我让人查了查，那个设计单位法人，叫李卫东，是朱文义大学同学。”
贺时年点点头，手指点了点第三份文件：“朱文义的事，你们查到什么程度了？”
“初步查实他名下注册的‘宏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去年申报扶贫产业奖补时，虚报猕猴桃种植面积187亩，实际只有23亩。”杜京翻开笔记本，“补助标准是每亩3000元，合计套取56.1万元。钱款经由三家公司走账，最终流入朱文义个人账户。”
“走账公司？”贺时年问。
“‘丰瑞劳务’‘顺达建材’‘嘉禾咨询’——三家都是空壳公司，法人身份证件均为冒用。”郭醒世接话，“我们调取银行流水时发现，其中一笔21万元，12月3日转给了州交通局原副局长刘振国的女儿，用途备注为‘学费’。”
会议室空气骤然凝滞。黑金宝掐灭烟头，指节发白：“刘振国去年因受贿被判七年，这女儿……”
“今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贺时年接口，“而朱文义上周，参加了州交通局新任局长的就职晚宴。”
话音未落，韩希晨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发梢结着细小冰晶。“贺书记，广电中心裁员方案终稿，还有宣传部新设‘乡村振兴融媒体中心’的架构图。”她目光扫过桌上三份文件，脚步微顿，“另外，神农镇敬老院昨晚送来的保温桶，我让人打开看了——里面是热豆浆和玉米面馒头，附了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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