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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933 章 韩希晨生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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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时年又补充一句:“别告诉任何人。”

    他没坐电梯,而是沿着消防通道步行下楼。脚步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回响。每下一层,视野便开阔一分。到三楼时,窗外一道闪电撕裂云层,紧跟着闷雷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他停步,掏出手机,拨通杜京号码。

    铃声响到第四下,才被接起。

    “时年?”

    “京子,刚开完会。”贺时年声音很平静,“明天你回西宁县之前,来州府一趟。”

    “现在?”

    “不急。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州府西门停车场等你。车不用开,走路过来就行。”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好。”

    “别告诉嫂子。”

    “嗯。”

    贺时年挂断电话,推开防火门,走进一片骤然倾泻的暴雨里。雨水砸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没撑伞,任由雨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远处,州府大楼顶端的党徽在电光中一闪,赤红如血。

    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分,杜京准时出现在州府西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头发被晨风吹得微乱,肩头还沾着几星未干的雨痕。贺时年站在一辆黑色帕萨特旁,正低头看表。

    “来了。”贺时年抬眼,“上车。”

    杜京拉开副驾,系好安全带,没问去哪。车子驶出州府大院,一路向北,穿过三条主干道,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口挂着褪色木牌:“栖霞路”。巷子深处,一座老式四合院静静矗立,朱漆大门半掩,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匾额——“栖霞书屋”。

    贺时年停稳车,率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牛皮纸包。杜京跟着下来,看见那包东西,眉头微皱:“这是……”

    “进去再说。”

    推开院门,石板甬道两侧栽着几丛修竹,雨后青翠欲滴。穿堂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贺时年径直走向东厢房,推门进去。屋里陈设极简:一张榆木长桌,两把藤椅,墙角一只青瓷花瓶,插着三枝新采的野蔷薇。

    贺时年把牛皮纸包放在桌上,解开绳扣。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档案袋,封皮印着“西宁县1987—1993年土地确权原始卷宗(绝密)”。

    杜京呼吸一滞:“这……怎么会在你手上?”

    “昨晚从州档案馆调出来的。”贺时年抽出最上面一份,“你记得十年前,咱们在党校培训时,听过老县长李守业讲过一课吗?他说西宁县有块‘飞地’,行政归属归神农镇,但土地产权证却挂在邻县青山乡名下。当时我们都当笑话听,没人当真。”

    杜京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后来听说是八十年代搞‘联产承包责任制’时,两个乡为争一块荒坡打了三年官司,最后县里拍板,把地划给了神农镇,但产权登记没跟上。”

    “对。”贺时年手指点在卷宗某页,“可这页上清楚写着,1992年,青山乡曾向县土地局提交《关于撤销神农镇飞地管辖权的正式申请》,附件里附着当时的县领导批示——‘此事关系重大,暂缓执行,待换届后再议’。而那个‘待议’,一拖就是三十年。”

    杜京俯身细看,越看脸色越沉:“这批示……是时任县委书记周维康的笔迹。”

    贺时年点头:“周维康,现任省政协副主席。”

    屋外雨声渐密,敲打着青瓦屋檐。杜京直起身,声音发紧:“时年,你调这个,是冲着谁来的?”

    贺时年没答,只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封面赫然是《西宁县神农镇大杨梅种植项目用地合法性审查报告(初稿)》。杜京翻到结论页,一行加粗黑体字撞入眼帘:“经查,该项目所涉三千二百亩土地中,有八百四十六亩属历史遗留‘飞地’,其土地性质至今未完成合法确权登记,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不具备实施农业产业化项目的法定前提。”

    他猛地抬头:“这八百多亩……就是朱文义圈的地?”

    “准确说,是他用‘飞地’做幌子,以‘历史权属不清’为由,规避农用地转用审批程序,直接启动项目建设。”贺时年目光如铁,“而这八百四十六亩,恰好覆盖了神农镇最肥沃的河滩地。去年,朱文义以‘生态修复’名义,申报了五百二十三万元专项补贴。这笔钱,一半进了空壳公司,另一半……”

    他顿了顿,从手机调出一张银行流水截图:“打给了周维康的女婿,赵志明名下的‘云岭生态科技有限公司’。”

    杜京手心沁出冷汗。

    贺时年合上文件:“京子,我今天让你来,不是给你看证据的。是想让你明白——这场雨,不是冲着朱文义下的,也不是冲着黑金宝下的。是冲着三十年前,那些被‘暂缓执行’的批示,和三十年后,那些假装看不见的‘默认’下的。”

    杜京喉结滚动:“那你打算怎么办?”

    “按规矩办。”贺时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纪委立案,审计跟进,司法介入。所有流程,公开透明。但有个前提——”

    他盯着杜京眼睛:“你必须留在西宁县,而且,从今天起,你要学会‘看见’那些别人故意不让你看见的东西。比如,为什么周培源昨天汇报时,反复强调‘杨梅项目带动就业五百人’,却绝口不提这五百人里,有三百二十一人是朱文义从外地雇来的‘临时工’,签的全是空白劳动合同;比如,为什么信访局上周压下的十二件举报信,有八封都提到了‘神农镇新修的灌溉渠,水泥标号不合格’;比如,为什么黑金宝三次找王永民谈‘私下解决’,却一次都没提过‘飞地’这个词。”

    杜京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将那份初稿轻轻按在胸口:“时年,我明白了。我不走。我留下。”

    贺时年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破云而出,照得满院竹影摇曳。他望着远处州府大楼尖顶上那一抹未散尽的阴翳,缓缓道:“记住,京子。官场里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举报信,也不是审计报告。是时间。是三十年前一张没盖章的纸,和三十年后,一个终于肯把它摊开的人。”

    杜京没接话,只将那摞泛黄卷宗重新仔细包好,动作缓慢而郑重。窗外,一只灰雀掠过竹梢,翅尖沾着水光,一闪而逝。

    车开出栖霞巷时,杜京忽然开口:“时年,嫂子昨天带孩子去省城看病,今晚不回来。”

    贺时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后视镜里,那座青瓦老院渐渐缩小,最终被街角梧桐浓密的枝叶彻底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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