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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好。
若非北神殿的窥探,大量神晶力量的注入,这些魔焰也不会如此顺利被送离此界。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北神殿此举。
清山苑里,依旧躺在冰棺中的沈怀琢,忍不住勾起嘴角。
随着魔焰消失,紧绷的心弦松缓下来,郁岚清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新修炼出的元神一阵灼热,就好似曾经金丹境,金丹内积蓄太多力量,快要碎丹成婴时的感觉一样。
不过她才突破化神不久,再有突破怕是不易。
她需要的,是一段静心修炼......
沈怀琢指尖微颤,竹简上墨迹未干似的温润触感,竟似还存着万年前执笔之人的体温。
他左手展开的《初见录·卷一》,开篇便写着:“癸未年春,南黎游历下界,化名‘青梧’,寄居青崖山麓。山中有童子日日扫阶,衣衫粗旧,眉目却清亮如洗,扫至第三千七百四十二阶时,忽抬头问我:‘姑娘既非山中人,为何日日来此?可是等什么人?’我笑而不答,他却已转身去提水,水桶晃荡,涟漪里映出我半张影——那时我尚未知,自己竟在等一个尚未长成神魂的凡人。”
沈怀琢喉头一紧,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竹简边缘一道细微裂痕——那是被指尖反复摩挲千遍万遍留下的印子。
右手抖开的《证道录·卷二》,字迹陡然凌厉许多,墨色浓重如血:“伏霄三十七岁筑基,百岁金丹,三百二十岁碎丹成婴,八百岁渡劫飞升,然天劫未落,反有九道紫雷自虚空劈来,劈得他浑身焦黑,却于灰烬中生出第一缕神骨。我亲赴雷池,以南神殿镇殿圣器‘衔月镜’为引,替他承下第七、第八、第九道雷。镜碎,我咳血三升,神格初裂。他睁眼第一句却是:‘青梧,你若死了,我便把这天捅个窟窿。’”
沈怀琢忽然想起幼时翻过的一册残破古籍,其中一句批注写道:“神尊伏霄性烈如火,初登神位即焚毁天律碑三座,只因碑上刻着‘凡修飞升者,须断前尘、斩因果、弃私情’。”当时他尚不解其意,只当是父神狂傲。如今才懂,那不是狂,是不肯松手。
他目光急扫向下,竹简第三卷赫然题为《囚牢考》。
“巨魔非生灵,亦非邪祟,乃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之际,一道‘逆契’所凝——此契本为维系诸界平衡而设,然不知何故,竟于神墟深处反噬成形。初时仅如雾气,可蚀神识、腐仙骨;万载后聚为人形,自称‘无相’。其不惧神火,不畏因果,唯惧一事:血脉共鸣之音。”
沈怀琢心口猛跳。
血脉共鸣之音?
他下意识按住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线状胎记,形如缠绕的藤蔓,自出生起便有,师尊曾说此乃“先天灵纹”,却从未细究其源。
而此刻,竹简上赫然写着:“伏霄与吾子嗣,胎中即蕴‘双生契印’,盖因吾以南神殿秘法,将自身一缕本源神息,封入伏霄精血之中,再孕于身。此印平日隐匿,遇‘逆契’则自发震鸣,声如凤唳,可溃其形。故吾不惜耗尽神力缔造此界,非为避祸,实为护契——护此契不坠,护此契不散,护此契……终有一日,能唤回那个被吞没在虚空裂缝里的名字。”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末尾墨点晕开,像一滴迟迟未落的泪。
沈怀琢呼吸停滞。
他终于明白,为何父神宁死不入此界。
因为一旦入内,空间封锁,双生契印便会彻底沉寂——那便再无人能引动它,再无人能撼动“无相”。
所以父神带着母神最后封印的契印之力,冲向了神墟最深的裂缝。
所以他死在了那里。
所以母神也跟着去了。
不是殉情,是赴约。
是兑现竹简末页那行小字:“若契印鸣,吾必至。若吾不至,伏霄,你替我听一听——孩子降生时,第一声啼哭,是不是也像当年青崖山溪水撞上青石那样清亮?”
沈怀琢猛地攥紧竹简,指节泛白,却不敢用力——怕惊扰这万年未曾合拢的纸页,怕震碎这薄薄一叠,承载着两位神尊全部柔软与决绝的证言。
寝屋外,泉水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急,更轻,仿佛催促,又似叹息。
“时辰将尽。”
他骤然惊醒,目光如电扫向博古架最底层——那排竹简右侧,竟还压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玉匣,通体素净,无纹无饰,只在匣盖中央,浮着一粒米粒大的朱砂痣似的红点。
沈怀琢心头一凛。
这不是幻化之物。
这是真品。
他指尖悬在匣盖上方寸许,神识探去,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动都感知不到。唯有左腕胎记微微发烫,银线悄然流转,似在呼应。
他不再犹豫,掌心覆上匣盖,轻轻一掀。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神力激荡。
只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带着草木清气的风,拂过他额前碎发。
匣中空无一物。
唯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静静铺陈。
绢上无字,却有画。
画中是一株树。
枝干虬劲,叶片如剑,树冠高耸入云,树根却深深扎进一片翻涌的暗色漩涡——那漩涡里,隐约浮沉着无数破碎面孔,有怒目金刚,有垂泪仙子,有断角麒麟,有缺喙凤凰……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嘶喊,每一双眼睛都直直望向画外。
而在树干正中,用极细的金丝绣着两个字:
“归墟”。
沈怀琢瞳孔骤缩。
归墟——传说中诸界尽头,万物终焉之所。连神尊陨落后,神魂都要被卷入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可这画中之树,竟扎根于归墟之上。
更诡异的是,那树皮纹理,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密密麻麻、细若游丝的符文织就。沈怀琢只一眼,便认出其中几道——正是他幼时被罚抄三千遍的《南神殿禁术总纲》里,被朱笔重重圈出、严禁修习的“逆命咒”“溯时引”“撕界诀”。
这些早已失传的禁忌之术,竟被母神尽数熔铸于一画之中!
他指尖颤抖着抚过树冠最顶端——那里,金丝勾勒出一枚小小的、半开的花苞。
花苞之下,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新润,仿佛昨日方写:
【待吾儿长成,此树即活。】
沈怀琢脑中轰然炸开。
不是待他长成,是待他“长成”——
长成能引动双生契印之人。
长成能听懂血脉共鸣之音之人。
长成……能亲手劈开归墟,把父神母神从那漩涡里,一根一根,把他们的手指、手掌、手臂、脊骨、头颅,从万千破碎面孔中,辨认出来,拼凑回去的人。
他喉头腥甜,硬生生咽下。
窗外,泉水声已转为呜咽。
“半个时辰。”泉眼中的声音再响起,已带上不容置疑的冷意,“空间即将闭合,你必须离开。”
沈怀琢却忽然笑了。
不是少年得志的轻狂笑,不是大仇将报的阴鸷笑,而是像青崖山那个提水童子,在看到天上流云恰好聚成一对交颈白鹤时,那样干净、那样笃定、那样带着点傻气的笑。
他小心卷起素绢,贴身藏入心口衣襟内侧,再将二十卷竹简尽数收入袖中——袖口暗纹一闪,竟浮出南神殿独有的“衔月纹”,自行将竹简层层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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