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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江南打下的根基。我来之前，中组部领导特别交代——接班不是接权，是接责任；不是换思路，是续火种。您带出来的这支队伍，就是江南最硬的脊梁。”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尹书记举杯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才仰头饮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王晨立刻示意服务员上醒好的茅台，又悄悄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彭安全会意，立刻带着两名处长退出包厢，在走廊尽头低声打电话协调车辆——新书记第一次出席省委常委饭局，返程安排必须零差错。
可就在彭安全挂断电话转身时，迎宾馆旋转门外，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奥迪A6正缓缓停下。车门推开，下来三人：中间那位穿着深灰唐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左侧是位五十岁上下、面色冷硬的女干部，胸前党徽锃亮；右侧年轻人拎着个老旧的牛皮公文包，包角磨得发白，拉链上还挂着一枚褪色的铜铃。
彭安全脚步一顿，瞳孔骤缩——他认得那唐装老人。十年前，此人以中央巡视组组长身份进驻江南，亲手拿下时任常务副省长；而那位女干部，正是当年巡视组副组长，现为中纪委第六监督检查室主任；至于那个拎包的年轻人……彭安全喉头一紧，三年前，这人在省委组织部档案室，用一把裁纸刀划开了三十七份干部考察材料的密封袋。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这个时间？
彭安全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急忙摸出手机想通知王晨，指尖刚触到屏幕，手机却嗡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宋纲。
王晨办公室，宋纲正焦灼踱步。他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初稿，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第三页右下角，他用红笔圈出一行数据：【全省涉法涉诉信访积案共1279件，其中83.6%集中在近三年新发案件，但处置率仅为41.2%，远低于全国平均值68.5%】。他反复读着这串数字，越读越心慌——这哪是干货？这简直是把省委政法委的脸往地上按！
他猛地抓起电话，拨通王晨号码，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兄弟！报告我改了三遍，可这数据太扎眼了！新书记要是真看了，会不会觉得政法委工作严重滞后？我这不是帮倒忙吗？”
电话那头，王晨的声音异常平静：“宋纲哥，你把报告第二页第五段，关于‘执行难’成因分析的那段，念给我听。”
宋纲照做，声音发紧：“……主要症结在于基层法院执行力量薄弱，部分县区执行干警人均承办案件超三百件，且缺乏信息化办案系统支撑，导致财产查控周期平均延长27个工作日……”
“停。”王晨打断他，“这段，加一句——‘建议由省委统筹，整合政法委、高院、公安、税务、银行四方数据接口，在三个月内建成省级执行协同平台试点’。”
宋纲愣住：“这……这是要让新书记牵头干实事？可平台建设涉及十几个部门，谁来挂帅？”
“你猜。”王晨轻笑一声，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对了，刚才陈书记问我云岭案，我说‘正在梳理’。现在，我需要你把云岭案里所有执行环节的原始卷宗，调出来，单独归档。明天一早，放在我办公桌上。”
宋纲呼吸一滞：“这……这不合程序啊！卷宗调阅必须经分管副书记签字……”
“所以，”王晨声音陡然转沉，“你今晚就得去趟省高院执行局，找老局长喝顿酒——就说，尹书记临退前，惦记着云岭案最后一笔执行款，到底有没有落到受害群众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只剩粗重的喘息。突然，宋纲咬牙：“好！我这就去！可兄弟……陈书记他……到底什么路数？”
王晨望向窗外。夜色浓重，远处省委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不肯熄灭的灯塔。他想起陈砚舟进门时，目光扫过自己办公桌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份未拆封的绝密件，封面印着鲜红的“中组部干部监督局”字样，落款日期，正是今天。
“宋纲哥，”王晨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寂静里，“他不是来选边站队的。他是来……拔钉子的。”
挂断电话，王晨拉开抽屉，取出那份绝密件。封口处，一枚暗红色火漆印完好无损，印纹中央，是一柄微弯的柳叶刀。
他没拆。
只是将文件轻轻放回原处，锁好抽屉，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陈砚舟的红旗车刚刚驶离迎宾馆大门，车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血线，不疾不徐，却坚定地朝着省委大院方向而去。
王晨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备注为“李姐”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未落。李姐是中组部干部一局某处处长，也是他大学恩师的夫人。三天前，她曾发来一条短信：“小王，砚舟同志作风硬，但心里有杆秤。他若问起云岭，你只管说真话——真话，有时候比证据更锋利。”
王晨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三分钟。窗外，江南省的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撞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终究没拨出去。
而是转身，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栏郑重敲下八个字：《关于全省执行协同平台建设的初步构想》。
光标在标题后一闪，一下，又一下，像一颗不肯落定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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