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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儿铲的土，全是刚从旁边运来的，铲完立刻用洒水车压了一遍，连扬尘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刘宏书记笑了，笑声短促：“好啊，连扬尘都管上了。那他们知道不知道——”他抬手指向远处一处围挡，“那边，去年十月停工的盾构区间，地下水位已经漫过二衬？上周省地质局发的预警函，抄送了七家单位，发改委、交通厅、审计厅……还有你们办公厅。”
王晨怔住。他真没看到那份函。
吴昊脸色微变：“那份函……压在交通厅基建处没转出来。说是‘技术性问题，待专家复核’。”
“待复核？”刘宏书记摇头，“等复核完，地下水就把隧道泡成鱼塘了。”他忽然转身，看向一直没吭声的胡强强，“强强，你记一下：回去以后，让省委督查室牵头，把近一年所有专业部门发的预警函、风险提示、整改建议，全部拉个清单。特别是那些写着‘待研究’‘拟协调’‘择机处理’的，一律标红，三天内报给我。”
“是！”
这时，一阵风刮过，掀起了围挡一角。底下不是想象中的烂尾隧道口，而是一堵新砌的砖墙，水泥还没干透，墙面歪斜，砖缝里塞着几根吃剩的辣条包装袋。
王晨胃里一紧。
他忽然想起尹书记说过的话——“这不是工程烂尾，是有人在故意毁掉它”。
毁掉的不是钢筋水泥，是信任，是政绩，是全省老百姓眼巴巴盼着的千年水运复兴梦。
车子返程时，谁都没说话。
刘宏书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内侧一道浅疤——那是十年前他在江北市当市长时，为抢通一条扶贫路，亲自抡锤砸碎冻土留下的。
王晨望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忽然问：“书记，您信不信，咱们今晚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刘宏书记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要不要把尹书记那边的事，提前透个风？”
“不。”他终于睁开眼，目光沉静，“尹卫同志比我更清楚这潭水有多深。他既然选择暗访，就说明他心里有底牌。我们按既定节奏走——你明天一早，把李平恢复的数据、宋纲调的监控、还有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全部整理成册，去掉所有能识别身份的信息，只留原始证据链。我要的不是‘谁干的’，是‘怎么干的’。”
王晨点头。
“另外，”刘宏书记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递给王晨，“你嫂子托人送来的。说是上次你回家吃饭，她炖的莲藕排骨汤，你夸了一句，她高兴得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写了这个。”
王晨展开一看，是张手写食谱，字迹清秀，边角还画了个小猪头——那是他小时候的绰号。下面一行小字：“哥，汤凉了不好喝，人凉了，心就难暖了。”
他喉头一热，眼眶有些发烫。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东门时，保安远远就立正敬礼。刘宏书记忽然说：“小王，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今晚来？”
王晨摇头。
“因为明天上午九点，省发改委要开党组会，讨论大运河二期追加预算的事。”他声音平静，“他们准备了三套方案，最保守的也要再批四十七个亿。理由很充分——‘前期勘探深度不足’‘地质条件突变’‘环保要求提高’……”
王晨攥紧了那张食谱。
“所以您是来掐住喉咙的。”
“不。”刘宏书记摇摇头，“我是来听心跳的。听一听，这颗心，还跳不跳得动。”
他推开车门下车，夜风拂过鬓角几缕灰发。
王晨跟着下车，抬头看见办公楼顶“中共江南省委”八个鎏金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冷而硬的光。
回到办公室，已是凌晨一点。王晨没开灯，只借着电脑荧屏微光，打开加密文档。
他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导入，标注时间、地点、疑点。当导入那张钢筋标签特写时，他忽然停下。
标签背面，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字，几乎被油墨盖住：
**“货已转，款未清，余款押在赵总手上。”**
赵总？
他猛地想起，省交通投资集团前任董事长赵秉国，三个月前因“严重违纪违法”被留置。而大运河项目，正是他主政时期力推的“一号工程”。
王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这时，手机震动。
是李平发来的语音，背景嘈杂，夹着键盘敲击声：“王哥！网安总队刚恢复出李伟手机里删掉的三段视频！其中一段——是他在停工前夜，偷偷拍的盾构机控制室！画面里，操作台上的仪表盘，水压读数是零！可屏幕上显示的掘进里程，却比实际多出了八百米！他们造假！全他妈是假的！”
王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可大运河沿线三十公里，至今没有一盏真正的航标灯。
他打开新文档，新建标题：
**《关于大运河项目系统性造假及资金异常流向的初步研判报告》**
第一行字，他敲得极重：
**“这不是管理混乱，而是有组织、有预谋、跨部门、跨层级的利益合谋。”**
第二行：
**“造假链条完整，覆盖立项、设计、招标、施工、监理、验收全环节。”**
第三行，他停顿良久，才落下：
**“建议立即启动‘运河清源’专项行动，由省纪委监委、省委督查室、省公安厅、省审计厅、省财政厅五方联合成立专案组，实行提级办理、异地核查、全程留痕。”**
敲完，他按下保存键。
文档右下角显示：**字数：3876**
窗外，东方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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