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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坑里推。你要真信我，今晚回去，把地市那边的联系人拉黑。别接电话，别回微信，更别替他们去找别的路子——这条路子，已经断了。省里正在建‘重大项目全生命周期监管平台’，所有申报入口下周上线，后台直连审计署和中纪委驻点系统。你现在替他们跑，等于替他们往枪口上撞。”
李文怔怔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指腹刮过粗糙的釉面。良久，他哑着嗓子问：“那……我就真不管了？”
“管。”王晨坐回椅子，身体微微前倾，肘撑在桌沿，“但得换个法子管。你明天去省工信厅，找装备处的陈处长——他以前是你党校同学，对吧？让他帮你引荐一位退休的总工，专搞智能装备技改的。地市那个项目，核心是想上一条新能源汽车零部件产线，对不对？可他们报的是基建项目，走发改口，死路一条。如果改成‘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专项’，挂到工信厅名下，资金从技改专项资金里出，审批权在厅里，不用过省发改委。而且——”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签，快速写了几个字推过去，“这是省里刚批的三个试点园区名单，其中一个就在你们地市隔壁县。你让那边企业直接入园，享受‘免评先建、容缺受理’政策，三个月内就能拿到开工许可。”
李文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黯下去：“可……这得他们自己主动改方案，还得重新跑流程……”
“流程？”王晨挑眉，“你当年给李书记开车，遇到紧急接待任务，是不是经常提前两小时就绕着省委大院转三圈，把所有临时停车点、备用通道、电梯运行状态全摸透？现在这点事，比当年接中央巡视组还难？”
李文愣住，随即苦笑：“……是我钻牛角尖了。”
“不是钻牛角尖，是忘了自己最擅长什么。”王晨站起身，拿起外套，“走，我陪你去趟工信厅。正好陈处长上午十点半有个会，我们赶在散会前进去，聊十分钟。”
李文霍然起身，动作太大，膝盖撞在茶几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顾不上揉，手忙脚乱抓起公文包：“这怎么好意思……您亲自去？”
“不是为帮你。”王晨扣上西装最下面一颗扣子，语气平淡，“是为那个项目本身。它技术路线是对的，只是报错了口子。省里现在缺的不是项目，是能把对的项目，送到对的口子上的人——你李文，曾经就是干这个的。”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光漫过来，将影子拉得很长。宋纲在门口迎上来，王晨朝他点头：“宋主任，麻烦你把那份《关于加快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的实施意见》（征求意见稿）找出来，连同刚才那张园区名单，一起扫描发我邮箱。另外，通知发改口各处室，下午三点开个短会，主题就叫‘如何精准对接基层真实需求’。”
李文走在王晨侧后半步，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主任，那个……刘宏书记警卫秘书说的事……”
王晨脚步没停，只侧过脸，眼角余光扫过他：“记住两件事。第一，刘宏书记的秘书，从来只向刘宏书记汇报；第二——”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金属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能让你听见的‘秘密’，都不是秘密。是饵。”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光线。楼梯间里，王晨的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回响。李文跟在他身后，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数着台阶——二十三级，到一楼。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开车送李江河书记去机场，也是这样跟在书记身后，数着省委大院西门到停车场的青砖格数，一共一百零七块。
那时他以为，数清了砖，就摸清了规则。
如今他才懂，真正的规则，从来不在砖缝里，而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落笔的签字、没按下快门的镜头背后。
出了办公楼，阳光刺得人眯眼。王晨抬手遮了遮，忽然问：“你爱人昨天说，你回家就闷着，不说话？”
李文一怔，点点头。
“以后别这样。”王晨拉开车门，侧身让李文先上，“情绪是会传染的。你媳妇难受，孩子就跟着紧张；你爸要是看见你蔫头耷脑，肯定又半夜起来给你煮面——李书记当年胃不好，可你妈每次熬夜给他炖汤，他第二天照样开会讲三个小时，声音比谁都亮。”
李文眼眶突然发热，喉头发紧，只用力“嗯”了一声。
车驶离省政府大院，王晨靠在座椅里，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显示“刘宏书记办公室-机要”。内容只有七个字：【明早九点，小会议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悬在回复框上方，最终没有输入任何字符，只是按灭了屏幕。
后视镜里，省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一块巨大而冰冷的镜子，照见无数个被压缩、被折射、被刻意模糊了轮廓的倒影。
车流滚滚向前，没有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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