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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改委绿色通道里推出来——这笔钱，够章昌建三条地下综合管廊。”
徐市长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知道，这不是交易。
这是投名状。
更是定心丸。
王晨没再多说，只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吧。记住，电话要打，但别提我名字。就说你个人工作需要，顺便问问规矩。”
徐市长点头，起身时脚步有些发沉。
走到门口，他忽又转身：“王主任，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说。”
王晨抬眼。
“昨晚，李浩局长被人堵在车库了。”
王晨神色骤然一紧。
“不是打架，是谈话。”徐市长压着嗓子，“对方没亮身份，但穿的是省纪委便装，车牌是省委办公厅的。谈了四十分钟。李浩出来时，领带歪了，烟盒空了，车门关了三次才关严实。”
王晨沉默良久，才问：“他提没提我？”
“提了。”徐市长苦笑，“他说——‘王主任让我转告，省发改委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教怎么开会。’”
王晨闭了闭眼。
半晌，他睁开，眼里已无波澜：“替我谢谢李浩。”
徐市长走了。
王晨独自坐了十分钟，没开电脑，没翻文件，就盯着窗外梧桐树影在墙上缓缓移动。阳光斜切进来，在桌角积起一小片光斑，像枚未盖印的公章。
他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内部资料·阅后即焚”的椭圆章。这是上周省委政研室送来的《全省地市主要经济指标异常波动分析（2023Q4）》，他当时只翻了前三页。
此刻，他重新拆开。
翻到第17页，手指停在一行数据上：
【章昌市2023年Q4地方政府专项债资金使用率：61.3%（全省倒数第二），其中“城市更新改造”类债券支出进度仅29.7%，滞后进度达142天。】
旁边手写批注：*注：该批次债券于2023年9月28日下达，截止12月31日，章昌市财政局未提供任何合规性支付凭证。*
王晨拿起笔，在“29.7%”下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又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1. 环评倒挂——查系统原始日志，找IP地址及操作人；
2. 设备采购——调取2021年省财政厅资金监管平台原始拨付指令；
3. 万豪晚餐——调酒店前台当日监控+公安治安管理系统入住登记（需政法委协调）；
4. 李浩被约谈——查省委办公厅当日所有公务用车GPS轨迹；
5. 章昌专项债——让宋纲今晚就去趟财政厅，以“发改委预审2024年重点项目”为由，调取全部未支付凭证原件。】
写完，他撕下这页，凑近台灯火焰。
纸角卷曲，火苗舔舐墨迹，那行“万豪晚餐”在灰烬中扭曲变形，最终只剩一个焦黑的“万”字，像枚残缺的印章。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界处，是一道极浅却极深的法令纹。
他吹灭余烬，将灰末尽数拨入烟灰缸，又用镇纸压平。
这时，敲门声响起。
“王主任，宋纲同志在门口，说有急事。”
“请他进来。”
门开了。
宋纲没穿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眼下青黑，手里攥着个U盘，指节发白。
“王主任，”他声音沙哑，“我刚从省环保厅回来。他们……把环评系统后台权限给我开了。”
王晨没接U盘，只问：“查到了？”
“查到了。”宋纲喉结上下一滚，“2019年8月12号下午三点零七分，系统自动补录了一条环评受理记录。原始日志显示，该操作来自省环保厅信息中心机房IP，但……操作人账号是‘HZH-TEMP’，有效期只有24小时，当天就注销了。”
王晨终于伸手，接过U盘。
“还有呢？”他问。
宋纲深深吸气：“我顺藤摸瓜，查了‘HZH-TEMP’这个临时账号的创建人——是环保厅信息中心主任助理，去年九月调去了……省委办公厅督查室。”
王晨点点头，把U盘放进抽屉最底层，锁好。
“宋纲，”他忽然叫全名，“明天上午九点，你以省发改委名义，发个函给省财政厅，就说我提议——鉴于近期多地出现专项资金执行偏差，建议由省发改委、省审计厅、省财政厅三方联合成立‘2023年度省级专项资金执行复核小组’，组长由你兼任。”
宋纲一怔：“可……这得报省委批准。”
“不用报。”王晨看着他，目光如铁，“你只管发函。省委那边，我来打招呼。”
宋纲明白了，用力点头。
王晨又道：“另外，你通知李浩，让他明天下午三点，带上所有近三年分管领域项目的会议纪要、签报单、资金拨付单，来我办公室。”
“好。”
“还有——”王晨停顿两秒，“让办公室把今年所有党组会、主任办公会的录音备份，全部刻成光盘，一式三份，一份交你保管，一份放我保险柜，一份……寄给李正书记。”
宋纲浑身一震，脱口而出：“李书记？”
“对。”王晨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纸张哗啦作响，“李书记年初就说过，省发改委的事，他一直盯着。现在，该让他看看，我们是怎么把‘盯着’变成‘盯着办’的。”
窗外，暮色渐沉。
远处省府大楼顶端的党徽，在最后一缕夕照里泛着冷硬的金光。
王晨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慢慢整理袖口——那里，一枚银色袖扣静静卧着，表面蚀刻着极细的麦穗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那是他三年前，在省委组织部干部培训班结业时，李正亲手别在他衣襟上的。
当时李正说：“麦穗低头，不是认输，是等风来。”
风来了。
他听见自己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像在敲击一面蒙了三十年尘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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