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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控人在港岛的壳公司，以七点三亿价格拍下了。”
王晨瞳孔微缩。
“更巧的是，这家壳公司法人代表，是你大学同学，叫陈砚舟。”周正清盯着他，“去年你生日，他还给你发过朋友圈，配图是你俩在校门口吃烧烤的老照片。”
王晨呼吸一滞。
“陈砚舟上周五飞回江南省，在安州待了三十六小时，全程由肖江辉秘书陪同，住的是市委招待所三号楼——刘宏书记当年当市长时的旧居。”周正清声音平静无波，“这事儿，督查室没立案，但有人拍到了他俩在花园凉亭里喝茶的照片。角度很刁钻，刚好拍到肖江辉递过去一份文件，陈砚舟翻了两页，点头，又还回去。”
王晨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捻着杯沿。
“所以刘宏书记改主意，不是因为肖江辉，是因为你。”周正清一字一句，“他怕你借着陈砚舟这条线，把安州变成你的后院。更怕你借着肖江辉这层关系，把省发改委变成第二个安州。”
雨声骤急，哗啦一声砸在窗上。
王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您呢？您信吗？”
周正清迎着他目光，没躲：“我不信你搞权钱交易。但我信——你比所有人都清楚，权力怎么生根，怎么蔓延，怎么悄无声息地，长成一片林子。”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小王，我最后说一句。刘宏书记今天这招，表面是保肖江辉，实则是敲山震虎。他不想让你觉得，省发改委这块地，已经姓王了。”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没回头：“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三条，很好。但你要记住——组织程序是钢，可钢也能锻造成刀。关键不在怎么用，而在谁握着刀柄。”
门关上了。
王晨独自坐在那里，没开灯。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一寸寸吞没办公桌边缘。他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6:58。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屈居言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截图——省委组织部内网最新通报栏，一行加粗红字赫然在目：
【关于宋纲同志任职决定的批复】
江南省委组织部〔2024〕87号
经研究，同意宋纲同志任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处长（试用期一年），任职时间自2024年9月1日起计算。
下面还附着一行小字：
*注：本次任命系依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之规定，经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公示无异议后作出，相关举报材料已由驻委纪检监察组核查完毕，未发现违纪违法问题。*
王晨点开截图，放大，盯着“公示无异议”五个字看了足足二十秒。
然后他关掉手机屏幕，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份卷宗，牛皮纸封皮，没有任何标签，只在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三个小字：**“9·3案”**。
这是他半年前亲自批转给驻委纪检监察组的线索，关于某央企下属设计院在全省基建项目中围标串标的举报。当时举报人匿名寄来三张U盘，其中一张里，有十二段录音，十七份银行流水截图，还有三张合影——全都是宋纲在不同场合，与那位设计院院长的合影。时间跨度长达两年。
王晨当时没拆封，只在卷宗首页批了四个字：“存档备查。”
此刻，他抽出卷宗，却没有打开。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三个铅笔字，力道很轻，却像在擦掉某种印记。
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更沉。
李浩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神情凝重：“哥，宋纲在走廊尽头抽烟呢，抽了三根，烟头全捏碎了塞在墙缝里。”
王晨合上卷宗，推回抽屉，咔哒一声锁死。
“让他进来。”他说。
李浩一愣：“现在？”
“现在。”王晨抬眼，“告诉他，我要跟他谈‘9·3案’。”
李浩脸色变了：“哥，这案子……”
“这案子，”王晨打断他，声音很淡，“该结了。”
李浩没再问，默默退了出去。
三分钟后，宋纲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眼睛发红，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掐灭的烟。
王晨没让他坐，只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卷宗，放在桌面上，推到宋纲面前。
“你看看。”他说。
宋纲低头，手抖得厉害，却没去碰。
王晨看着他，忽然问：“宋处长，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进这个办公室，是哪天吗？”
宋纲喉结滚动：“二零一九年七月十一日。”
“那天你汇报的是什么项目？”
“南陵至桐庐城际铁路前期可研。”
“对。”王晨点头，“那天你说了两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第一句是‘这个项目，必须让本地企业牵头’；第二句是‘如果上面卡预算，我就带着技术团队，自己垫资做初设’。”
宋纲眼眶猛地一热。
“我留下你，不是因为你多能干。”王晨声音沉缓，“是因为你身上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像我当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可你后来，把这股劲儿，用错了地方。”
宋纲嘴唇颤抖，终于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王晨没扶他，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光斜斜劈下，正落在宋纲颤抖的脊背上，像一道尚未落下的判决。
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王晨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第七声，他才伸手，按断。
电话那头，是刘宏书记的秘书。
而王晨知道，下一通电话，会是谁打来。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涌进来，吹动桌上那份《全省重大基础设施项目调度方案》的纸角。
他盯着那页纸右下角自己的签名，墨迹未干。
忽然，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在签名旁边，添了一个极小的字——
“定”。
笔锋锐利，入纸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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