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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吴小丹副校长吱吱唔唔，一脸犹豫，但说到底还是说了。
“省长，关于章昌科技大学这起事件，我代表学校先做初步汇报。”
王晨点了点头。
“涉事教师，男，今年三十五岁，系我校某学院讲师，入职四年。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该教师以指导论文、课后辅导为名，与多名在校女大学生存在不正当关系，其中一位女学生，已有正式恋爱关系的校外男友。这一事件的起因正是该女学生的男友通过网络渠道进行了实名举报。”
王晨又点了点头......
李书记的电话一响，王晨立刻按了静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会议桌上，指尖下意识压住屏幕边缘。那点震动在掌心微微发烫，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炭——烫得人不敢松手，又不敢握实。他余光扫过冯伟杰，对方正低头翻着招投标改革草案，纸页翻动声清脆得扎耳朵；再斜眼瞥吴昊秘书长，对方正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抬眼看他。会议室空调冷气开得太足，后颈沁出一层薄汗，又被冷风一激，缩成细密的疙瘩。
他没接。
不是不敢，是不能。
李书记是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分管全省纪检监察工作，更是调查组进驻后，江南省内部协调的总牵头人。这个时间来电，绝不会是寒暄。要么是冯伟杰刚刚那句“真实的数据”已惊动了省纪委，督查室连夜调取了象江镇项目全部资金流水和人员履历；要么——更可能的是——有人抢先一步，把胡强强那档子事捅到了李书记案头。
王晨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节奏缓慢，像敲打一面蒙尘的鼓。宋鑫坐在他斜后方第三排，此刻正垂眸整理笔记本，袖口露出半截腕表，秒针无声跳动。王晨知道，宋鑫昨晚就收到消息：胡强强办公室昨夜十一点零七分亮灯，持续到凌晨两点四十三分；他名下一张尾号8742的工商银行卡，三小时前向章昌市某家注册地址为“象江镇老供销社旧址”的劳务公司转账八十六万元，备注栏写着“工程预付款”，而该劳务公司法人代表，正是胡强强表弟的前岳父。
这钱，不是赃款，是救命钱。
胡强强昨天哭诉时抖着手递来的那张A4纸，王晨至今记得上面印着的公章——章昌新区建设指挥部财务专用章。盖章日期是六月十八日，而溃堤发生在六月二十二日凌晨三点十七分。也就是说，这笔钱拨出去四天后，堤坝就塌了。不是巧合，是倒计时。
他忽然想起早餐店那位穿蓝布衫的老汉说的话：“只要一中标，就立刻全流程监控，出了问题，所有有关系的人全部承担责任。”——这话像把钝刀，刮着骨头缝儿往里钻。
会议还在继续。吴昊终于让交通厅长汇报数据。对方声音发紧，念着“截至六月二十一日，象江段完成投资占比92.3%，监理单位抽检合格率98.7%”，话音未落，冯伟杰直接打断：“抽检合格率怎么算的？谁抽的？抽了几处？原始记录在哪？”交通厅长额角冒汗，翻了三遍材料才找到一页附表，冯伟杰却摆摆手：“不用念了，原件明天上午九点前送到我房间。”
散会时已近六点。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各厅局长鱼贯而出，脚步匆忙，没人多说一句。王晨落在最后，等电梯时，手机又震起来。这次他接了，只听筒里传来李书记低沉的声音：“小王，来我办公室一趟。别带本子，空手来。”
王晨应下，转身却没往纪委大楼走，而是拐进行政中心负一层停车场。宋鑫的车还停在老位置，引擎盖上落了层薄灰。王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没系安全带，盯着挡风玻璃上一道细长水痕，慢慢说：“宋鑫，你跟胡强强，熟到什么程度？”
宋鑫手顿了一下，钥匙插进 ignition，没拧动：“去年防汛督查，我和他一起跑过三天象江镇。他请我在镇上小饭馆吃了顿红烧鲤鱼，酒是自己带的二锅头，说这鱼是他小时候摸过的那条河里的。”
“他表弟前岳父那家公司，你查过没？”
“查了。挂靠在省水利设计院名下，但设计院今年没签过这份合同。公章是私刻的，用的还是三年前作废的老模板。”
王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闻到车内皮革与旧报纸混杂的气味：“宋纲今天和胡强强见了面？”
“见了。在省高院旁边那家‘清风茶楼’。宋纲让他先把那八十六万追回来，原路退回，再以‘误转’名义写份情况说明，加盖财务章。胡强强不肯，说退回去当天就得被查账户流水。”
“他怕的不是查流水，是怕查流水时牵出之前那三笔——每笔都是五十万，时间都在春节前后，收款方全是不同名字，但IP地址全在章昌市电信大厦机房。”
宋鑫猛地转头：“您怎么……”
“早餐店隔壁那家修表铺，老板姓陈，干了三十年，修过我父亲的手表。昨天下午，他托人给我捎来一张U盘，里面是胡强强手机云端备份的微信聊天截图。其中一条说：‘哥，真扛不住了，象江堤坝图纸改了七版，监理签字的蓝本，和实际浇筑的混凝土标号，差两个等级。’”
宋鑫喉结滚动：“所以溃堤不是偶然。”
“是必然。只是时间早晚。”王晨睁开眼，目光沉得像井水，“现在问题不是胡强强贪不贪，是他贪的那点钱，能不能换回整条堤坝上三百七十二户人家的命。”
电梯叮咚一声，李书记办公室在十七楼。王晨下车前拍了拍宋鑫肩膀：“你去趟省档案馆，调‘大运河重启工程’立项批复原始件。重点看第三页附件二——那个所谓‘第三方检测机构’的资质文件，印章编号末尾是不是‘20190601’。如果是，立刻打电话告诉我。”
十七楼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李书记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灯光。王晨推门进去时，李书记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三十年前的象江河滩，几个赤脚少年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捞螺蛳，最左边那个穿蓝背心的，眉眼竟与胡强强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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